酸雨敲打着光影中枢主控室的穹顶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
姜默的意识悬浮在冰冷的数据海中，像一尾被抽干水分的鱼。他听不到声音，只能看到现实世界的画面——那是通过“第零号禁令告示牌”残留的视觉链接传来的。
那块牌子此刻正躺在控制台边缘。
它不再沾血，也不再残缺。经过前六次用生锈剪刀对笔画和边缘的修正，那些扭曲的规则线条已被强行抚平。原本猩红的“禁止分类”字样，在最后一次修剪下，竟诡异地重组成了淡金色的“生存许可证”。
但这份许可，毫无意义。
因为持有它的身体，已经不属于他。
现实中的“姜默”——或者说，占据着这具躯壳的镜像尹肃，正站在主控台前。黑色的雨衣滴水未落，仿佛连雨水都在畏惧那股绝对的秩序感。
尹肃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指尖泛着苍白的冷光。
他没有看那块许可证，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进度条。
“格式化程序启动。”
那个尖锐、带着回声的声音从广播系统里传出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姜默在数据海中拼命挣扎。他想喊，想动，想夺回哪怕一根手指的控制权。但他的意识像是一团散开的烟雾，被无形的规则强力压制在角落。
他是架构师。他知道这里的每一行代码。
他也知道，一旦进度条走到100%，所有未被“合法化”的影子将被彻底抹除。不仅是影子，还有依附于影子存在的生命能量。
这就是“影子税”的真相。
尹肃故意涂改违规告示，制造混乱，就是为了筛选出那些试图篡改规则的人。而姜默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，成为了这场测试的最终样本。
只有剪断影子，才能逃避税款的自动扣除。
但现在，剪断影子的代价，是成为永久的“隐形人”，失去在社会中的一切投影。
尹肃想要的是永恒的秩序，是无影的纯净世界。
他拒绝执行回归指令。
在他的逻辑里，姜默的挣扎是多余的噪音。
“舍不得吗？”
尹肃突然开口了。
他的嘴唇没有动，声音却直接在大厅回荡，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你曾是架构师，你应该明白，影子是罪恶的源头。只要剪断它，痛苦就会消失。”
姜默无法回答。
但他看到了尹肃的动作。
那只手缓缓抬起，不是去按回车键，而是伸向了控制台侧面的一个红色拉杆。
那是物理切断开关。
一旦拉下，数据海与肉体的连接将永久断裂。姜默的意识将被彻底删除，而这具身体，将成为城市清洁局最完美的傀儡。
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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