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生锈的管道滴落，砸在积水的混凝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姜默靠在潮湿的墙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低频的轰鸣声还在继续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精准地踩在他心脏收缩的节奏上。
但他没有心跳。
或者说，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泵血。
那种冰冷的、机械般的律动，不是来自胸腔内部，而是来自身后。
那个黑色的轮廓。
它不再是一团虚无的影子。
它像是有重量的液体，正从地面的阴影中剥离出来，缓缓升腾。
姜默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脚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自从他在通风井里剪断了自己的影子，他就再也没有过投影。
按照城市清洁局的《光影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：无影者即为非法存在，应当被立即清除。
但现在，这个“非法”的影子，正在背叛他。
它发出了声音。
那是无数细微的嘶吼叠加在一起的低频噪音。
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深海中被水压挤压发出的哀鸣。
姜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掏出那把生锈的剪刀。
刀刃上满是铁锈和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唯一工具，也是他对抗这个世界的武器。
他必须弄清楚，这到底是什么。
如果是陷阱，他需要切断它。
如果是救赎，他需要抓住它。
姜默转过身，背对着黑暗中的轮廓。
他举起剪刀，不是为了攻击，而是为了测量。
他想看看，这个突然活过来的影子，是否还遵循着光学的基本定律。
如果它是光线的缺席，那么当光源移动时，它应该随之拉伸或缩短。
但此刻，周围只有雨水折射出的微弱冷光。
没有任何明确的光源指向。
然而，身后的黑色轮廓却在蠕动。
它像是一条被惊扰的黑蛇，蜿蜒着向姜默靠近。
姜默屏住呼吸，将剪刀的尖端抵在自己的锁骨处。
只要那黑影触碰到他的皮肤，他就会做出反应。
要么刺穿它，要么让它穿过自己。
黑影停在了距离他后背三厘米的地方。
没有触碰。
但姜默感觉到一股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那不是温度的降低。
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仿佛有一双眼睛，正透过这层黑色的物质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稚嫩却充满警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「你看得见它？」
姜默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在这个废弃的排水系统交汇处，除了他自己，不可能还有别人。
除非……是那些被清理程序遗漏的“残渣”。
「别动。」
那个声音颤抖着，带着明显的恐惧。
「你是怎么看见它的？」
姜默沉默不语。
他的手紧紧握着剪刀，指节泛白。
他不能回答。
一旦承认自己能看见影子，就等于承认自己是“异常者”。
而在这个城市，异常者只有一个下场：抹除。
脚步声逼近。
很轻，像是猫在地板上行走。
紧接着，一道微弱的蓝光亮起。
那是一个简易的手电筒，光束昏黄且不稳定。
光束照在一张苍白的脸上。
是一个女孩。
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。
衣衫褴褛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。
她的眼神凶狠，手里握着一根改装过的金属棒。
金属棒的末端连接着两根裸露的铜线，铜线另一端连着一个小型电池组。
自制电击器。
小雅。
姜默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。
他是老城区的清洁工，对这里的流浪儿了如指掌。
小雅的哥哥，两周前失踪了。
官方说法是：因未缴纳影子税，被强制回收生命能量。
但姜默知道真相。
她哥哥是被“剪”掉的。
就像他今晚所做的那样。
「我哥哥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。」
小雅举着电击器，手指扣在开关上，微微颤抖。
「他说，晚上会有黑影来找他。然后他就消失了。连影子都没留下。」
她盯着姜默背后的黑色轮廓，眼中充满了仇恨。
「你也带来了它，对不对？」
「我没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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