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,带着湿冷的雨意,穿透了外门弟子居所那扇破旧的木窗。
霍惊澜盘膝坐在床榻之上,双目微闭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体内的经脉,却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。
那是绝灵砂入体后的后遗症,也是剑意反噬的余波。
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,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。
但他不能动。
一旦运功压制,那股阴寒的杂质就会顺着丹田蔓延,彻底摧毁他仅存的根基。
他必须忍受。
为了那三枚灵石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霍惊澜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糙的黑布,层层揭开。
黑布之下,躺着的不是疗伤药,而是一枚碎裂的玉简残片。
这就是“契约玉简”。
第一章时,薛执事将它拍在桌上,完成了那场看似公平的交易。
第二章时,霍惊澜指尖摩挲过它的边缘,发现了细微的刻痕。
第三章,他以血激活了其中残存的剑意。
第四章,剑意在玉简内形成了第一层杀阵纹路。
第五章,杀阵纹路反向侵蚀了薛执事的灵力印记。
第六章,玉简崩碎,释放出被买断的剑意本源。
而现在,它成了第七格。
这块残片静静地躺在霍惊澜掌心,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不再是红色的,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仿佛一只死去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虚伪。
霍惊澜用拇指轻轻抚过一道最深的裂痕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这寒意中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薛执事的味道。
也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你欠下的债,不仅要还命,还要还账。”
霍惊澜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上报长老会,是因为他早就看穿了薛执事的算盘。
薛执事今日急于低价收割他的剑意,并非仅仅因为贪财。
更深层的原因,是他急需一笔灵石去填补那个巨大的窟窿。
那个窟窿,不在宗门公库,而在薛家私人的地下钱庄。
如果上报长老会,等待薛执事的不是庇护,而是立刻被清算。
长老会要的是稳定,是资源垄断带来的利益链条。
薛执事作为这条链条上的关键一环,只要还能榨出油水,长老会就会默许他的手段。
但如果他暴露了私吞公款、勾结黑市的罪行,他就完了。
所以,他只能独自承担风险,试图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,快速捞取一笔横财来填补债务。
这是一种走钢丝的行为。
赌注,是霍惊澜的命。
回报,是薛家的安宁。
霍惊澜冷笑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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