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风,带着矿坑深处的湿冷,刮过外门弟子的破败院落。
霍惊澜没有回房。
他压低斗篷帽檐,将那一身被剑意反噬撕裂的衣衫裹紧。
掌心的剧痛还在灼烧。
那是薛执事强行抽取灵魂留下的后遗症。
经脉如刀割,识海如针扎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那股残留在体内的阴寒之气就会彻底冻结他的丹田。
他需要绝灵砂。
只有那种能抹杀高阶剑意的稀有材料,才能解释薛执事为何如此疯狂地低价收割底层弟子的悟性成果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找到购买这种材料的人。
那是薛家垄断资源、清洗异己的铁证。
黑市酒馆“醉仙楼”坐落在外门禁地的边缘。
这里鱼龙混杂,是散修和落魄弟子交易违禁品的地方。
也是薛执事最隐秘的销金窟。
霍惊澜站在酒馆后巷的阴影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发酵后的酸臭味,混合着血腥气。
他调整呼吸,让体内紊乱的真气暂时平息。
然后,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崩碎的契约玉简残片。
玉简已经碎了。
但在碎片的中心,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剑意波动。
那是他昨夜拼死保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本源。
他将指尖抵在玉简碎片上,轻轻摩挲。
粗糙的边缘划过指腹,带来一阵刺痛。
这刺痛感让他清醒。
第二章时,他发现玉简边缘有刻痕。
第三章,他以血激活了残存剑意。
第四章,剑意在玉简内形成了第一层杀阵纹路。
第五章,杀阵反向侵蚀了薛执事的灵力印记。
第六章,玉简崩碎,释放出被买断的剑意本源。
而现在,这枚碎片,成了他唯一的通行证。
也是他复仇的钥匙。
霍惊澜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黑市的规矩。
外门黑市,严禁私斗,严禁携带武器入内。
但允许携带“凭证”。
对于底层弟子来说,最好的凭证,就是证明你拥有某种被官方认可、却又处于灰色地带的特殊能力或物品。
比如,一枚带有特定灵力波动的契约残片。
霍惊澜睁开眼,眼神冷冽。
他迈步走向酒馆侧门的守卫。
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,手里提着沉重的铁棍,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看到霍惊澜走来,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了他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霍惊澜停下脚步,微微低头,遮住眼中的锋芒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。
“理由?”
另一人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破旧的外袍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我是来交易的。”
霍惊澜从袖中滑出那枚玉简残片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他没有直接递过去,而是用两根手指夹着,悬在半空。
玉简残片上的微弱光芒,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两名守卫对视一眼。
他们认得这东西。
这不是普通的储物法器,也不是普通的灵石袋。
这是“契约玉简”。
在外门,只有完成过正式交易,或者卷入过重大纠纷的弟子,才会持有这种东西。
尤其是这种带有明显裂痕和灵力残留的残片。
通常意味着,原主人已经死亡,或者……正在逃亡。
“你是窃贼?”
拿铁棍的那人眼神一凛,手中的铁棍重重顿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周围嘈杂的酒馆声似乎都静止了一瞬。
霍惊澜心中警铃大作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,反问:“窃贼?”
“最近外门通缉令贴满了墙。”
守卫冷笑一声,向前逼近一步,“说是有个不知死活的蝼蚁,偷拿了薛大人的东西,还伤了人。我看你这副鬼样子,很像啊。”
霍惊澜沉默。
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是最无用的行为。
在薛执事面前,他是蝼蚁。
在这里,他也是蝼蚁。
但他有一样东西,是这些守卫不敢轻易得罪的。
那就是“规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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