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。
外门执事堂偏殿的窗户紧闭,透出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墨香的浑浊气息。
霍惊澜贴在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
体内的经脉仍在隐隐作痛,那是强行回收剑意留下的反噬。
但他感觉不到累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就像那柄刚刚归位的剑,寒光内敛,却随时准备出鞘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从薛执事案头顺来的碎玉片。
虽然契约玉简已经崩碎,但这块残留的碎片上,还沾着薛执事的一丝灵力印记。
这是钥匙。
也是赌注。
霍惊澜将灵力凝聚在指尖,化作一根细若游丝的神识探针。
他小心翼翼地探入窗缝中微弱的缝隙。
目标很明确:薛执事贴身口袋里的原始记账玉牌。
按照规矩,交易后一炷香内无异议,剑意归薛家所有。
但私下的账目,从来不在明面上。
那些被低价收割的悟性,那些被克扣的津贴,都藏在只有执事本人知道的玉牌深处。
霍惊澜需要确凿的证据。
不是为了自保。
是为了让薛执事付出代价。
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一些。
卷起地上的落叶,拍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警告。
霍惊澜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穿过黑暗,落在偏殿外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赵管事。
那个圆滑的小吏此刻正靠在柱子上,手里还捏着半壶残酒。
他喝醉了。
划拳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几分醉意的谄媚和含糊。
“薛……薛大人英明……”
赵管事打了个酒嗝,身子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
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,但眼神依旧涣散。
对于霍惊澜来说,这是一个机会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赵管事虽然醉,但他守在这里,是因为薛执事给他的命令。
“看好那边,别让闲杂人等靠近。”
这是死命令。
如果霍惊澜触发禁制,赵管事哪怕醉着,也能感觉到灵力的波动。
更重要的是,薛执事在偏殿门口设下了针对“非授权神识”的警报禁制。
这道禁制不防肉身,只防神识。
一旦有外人的神识侵入,禁制就会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霍惊澜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剑意。
剑意如丝,顺着他的毛孔渗出,包裹住他的神识。
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控制。
稍有不慎,剑意的锋芒就会刺破神识的外壳,暴露行踪。
霍惊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在赌。
赌薛执事的傲慢。
赌赵管事的醉酒。
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冷静。
神识如同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飘进偏殿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摇曳。
薛执事并不在屋内。
他去公库核对总账了。
霍惊澜心中一凛。
果然。
既然玉简丢失,薛执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查霍惊澜,而是查公库。
他想确认那三枚灵石是否真的入账。
如果入账了,那就说明玉简只是被销毁,而非被盗。
如果是这样,他就有了完美的借口。
可以说霍惊澜违约,也可以说玉简意外损毁,从而掩盖私吞灵石的事实。
好狠的心。
好快的反应。
霍惊澜没有犹豫。
他的神识迅速扫过桌面。
桌面上空空荡荡,只有那堆已经化为尘埃的玉简粉末。
粉末正在慢慢失去光泽,最终归于虚无。
就像薛执事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霍惊澜的目光落在薛执事的椅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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