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正院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阿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件湿透的苏绣裙摆。
那是赵正妃今日晨省时穿的新衣，裙角那一朵褐色的参汤渍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，刺眼又恶心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碗参汤是“失手”打翻的。
但阿蛮知道，姐姐死前的那个夜晚，也是这样的参汤味道。
她在汤底看到了姐姐留下的信物痕迹——一枚极细微的、只有苏绣针法才能留下的暗纹。
那是姐姐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阿蛮想要正妃当众撕碎那条裙子。
只要裙子碎了，就是故意打翻，而非笨拙失手。
那样就能摆脱“蠢钝”的罪名，更能引出幕后那个一直操控着王府内宅的人。
因为今日是正妃生辰，若此时不爆发，明日正妃便会以“欺主”为由，将她杖毙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，也是唯一的死局。
“阿蛮。”
赵正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优雅、缓慢，字字珠玑。
她没有看阿蛮，而是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。
那扳指是和田白玉，温润冰凉，正如她的心。
“你抬起头来。”
阿蛮颤巍巍地抬起眼，目光触及正妃那张端庄冷峻的面容。
正妃的手指常年戴着扳指，说话时从不直视下人眼睛，仿佛在看一件器物。
但她此刻的眼神里，藏着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。
“娘娘，奴婢……”
阿蛮的声音低声下气，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奴婢知错，请娘娘责罚。”
赵正妃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嘲讽。
“责罚？本宫为何要责罚一个失手的小丫鬟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是苏绣特有的声音，细腻而脆弱。
陆清舟站在角落里，手中折扇轻摇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阿蛮。
他为什么在这里？
阿蛮心中一凛。
既然正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为何还要允许陆清舟这个“共谋者”出现在现场监视？
答案就在正妃接下来的动作里。
赵正妃走到阿蛮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因为本宫想看看，你到底有多大的胆子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挑起阿蛮的下巴。
指尖微凉，带着淡淡的脂粉香。
“你姐姐当年，也是这般看着本宫的。”
阿蛮浑身僵硬。
她知道，正妃早已知晓姐姐的死因与自己有关。
但正妃没有立刻杀她，而是在玩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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