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永宁王府正院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阿蛮跪在正殿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的单衣被参汤浸透，湿冷地贴在脊背上，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那碗打翻的参汤，此刻还残留着黏稠的甜腥味，混合着她指尖残留的血迹。
正妃赵氏端坐在凤位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阿蛮身上，而是盯着案几上那条尚未完全拆洗干净的苏绣裙摆。
裙摆上的金线已被拆去大半，露出了底下原本雪白的底布。
那里有一块褐色的污渍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，顽固地绽开在素净之中。
“阿蛮。”
赵正妃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阿蛮低着头，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：
“奴婢……奴婢知罪。是奴婢笨拙，惊扰了娘娘生辰之喜。”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在提醒她，若不能在今日晨省之前证明自己是“失手”，明日便是杖毙之刑。
因为姐姐的死，和这裙子有关。
而今晚，她在那裙子的夹层里，发现了一缕带血的断发。
那是线索，也是催命符。
“笨拙？”
赵正妃轻笑一声，手指摩挲着扳指的边缘。
“永宁王府不缺笨拙的下人，缺的是忠心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裾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野兽在草丛中潜行。
“既然你说你是失手，那便证明给我看。”
赵正妃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阿蛮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停在阿蛮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丫鬟。
“撕碎它。”
阿蛮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娘娘？”
“那条裙子，”赵正妃指了指案几上那块残破的布料，“是你打翻汤汁弄脏的。”
“你若真是失手，为何要偷偷拆开清洗？为何要掩盖污渍？”
赵正妃的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撕碎它，当众撕碎。让所有人都看看，你是如何‘不小心’毁了我的生辰礼。”
“只有彻底毁掉它，才能证明你并非蓄意隐藏什么秘密。”
阿蛮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她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一旦撕碎裙子，那些藏在夹层里的东西就会暴露无遗。
但那缕断发……
如果她不撕，就是欺主；如果她撕，可能就是自投罗网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。
窗外的风刮过窗棂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阿蛮深吸一口气，低声道：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块湿冷的布料。
就在她准备用力撕扯的瞬间——
“哎呀！”
一声尖锐的惊呼从偏殿方向传来。
浣衣局的婆子王嬷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破碎的药罐，浑身发抖。
“娘娘！不好了！那裙子……不干净！”
王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磕头如捣蒜。
“老奴刚才收拾残局，闻到那股曼陀罗的味道更浓了！还有……还有血腥气！”
“这裙子邪门！沾了血的东西，会吸人的阳气啊！”
正殿内瞬间一片哗然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后退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。
赵正妃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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