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稠得能拧出水。
仓库里的闷热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范无咎的口鼻上。他站在阴影里，怀中的账本贴着心口，那上面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胸口发疼。
邵万金退到了门口，那只被残剑咬断食指的手指还在滴血。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缝滑落，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没走远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两个一直蹲在角落阴影里的护卫动身。
老陈缩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攥着个酒葫芦，眼皮耷拉着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。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瞥向范无咎腰间的那把破铜烂铁时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“范无咎。”
邵万金的声音有些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他强撑着站直身体，青色执事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，显得狼狈不堪，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厉却比刚才更甚。
“你以为拿了账本，就能全身而退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指尖夹着一枚朱红色的玉印。
玉印不大，只有拇指大小，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古篆字——‘收’。
此刻，那玉印正微微颤动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范无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残剑。
剑身锈迹斑斑，甚至能看到几处明显的缺口，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铁。但当他的手握住剑柄的那一刻，周围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。
那种冷，不是雨水带来的凉意，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。
“把那东西交出来。”
邵万金盯着范无咎手中的剑，眼神贪婪又忌惮，“那是青阳宗的资产。根据外门律例第三条，任何弟子不得私藏宗门遗失物品。你若是乖乖交出残剑和账本，我或许可以帮你求情，只记过，不逐出宗门。”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范无咎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“没兴趣。”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邵万金脸色一沉，眼中的虚伪笑容瞬间消失殆尽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朱红玉印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与此同时，一股黑红色的雾气从破碎的玉印中喷涌而出，迅速弥漫开来。那雾气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，所过之处，地上的灰尘竟然诡异地悬浮起来，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。
范无咎瞳孔微缩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熟悉的气息，那股在上一章让他几乎窒息的黑气，并没有因为玉印的破碎而消散，反而变得更加狂暴。
它顺着空气，朝着他的方向蔓延而来。
“动手！”
邵万金大喝一声。
原本蹲在角落的两名护卫瞬间暴起。他们身穿统一的灰色劲装，脸上戴着半截面具，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。两人的步伐整齐划一，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打手。
一人左劈，一人右砍。
刀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封死了范无咎所有的退路。
范无咎没有躲。
或者说，他无处可躲。
就在两把长刀即将斩到他身上的瞬间，他体内的残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*铮——*
锈迹斑驳的剑身之上，一道细微的裂痕骤然亮起。那不是光芒，而是一种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。
紧接着，那股正在逼近的黑气，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，猛地调转方向，不再冲向范无咎，而是疯狂地涌入那把残剑之中！
邵万金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追踪手段，竟然被对方的一把破剑给“吸”了回去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他惊恐地后退一步，想要收回控制黑气的灵力，却发现自己的经脉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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