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老钟面馆后厨的排气扇发出濒死的轰鸣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狗。温辞站在操作台前,指尖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面皮。他的衬衫袖口卷起,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,那些青筋下流动的不是血液,而是某种正在枯竭的暗金色流光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“站住。”
钟老板跨进门槛,皮鞋尖踢开脚边散落的葱段。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却沾着油渍的西装,手里捏着那支红笔和厚厚的《食品安全与计量管理条例》,像握着权杖的法官。
“非标准刀具禁止进入操作区。”钟老板的声音尖刻,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,“你刚才切面的手法,不符合国标GB/T 14869-2015。我要检查你的工具。”
温辞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板中央的那团面团上。那是他用最后三缕剑气凝聚成的“灵种”,一旦切开,灵力就会彻底消散。
「放下。」温辞说。声音低沉,像钝刀刮过骨头。
「规矩就是规矩。」钟老板冷笑一声,举起手中的红外测温仪和精密天平,一步步逼近,“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如果你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展示手艺,那就别想卖出溢价。欺诈性营销,在我的店里行不通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小雅站在门口,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,指节泛白。她想喊师父停下,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。她知道师父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断裂的经脉。
温辞缓缓抬起手。
他没有拿刀。
他只是伸出了食指和中指,并在了一起。
那一刻,后厨里的尘埃似乎停止了飘落。
钟老板皱了皱眉,觉得这个穷酸厨师在故弄玄虚。他举起天平,准备记录违约证据。“我要叫保安了。”
温辞动了。
没有风声,没有气劲爆发。
只有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那是金属被极致锐利之物切断时,发出的高频震颤。
温辞的手指划过空气,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剑。那道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面团,也穿透了上方悬挂的不锈钢排风管的一角。
金属碎片溅落。
一片锋利的铁皮擦着钟老板的脸颊飞过,钉在身后的瓷砖墙上,入木三分。
钟老板僵住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规则、条例、权威,在这一瞬间,被这无声的一击撕得粉碎。
排风管断了一角,冷风倒灌进来,夹杂着外面暴雨将至的腥气。
温辞收回手,掌心血肉模糊,那是剑气反噬的痕迹。他看着案板上整齐排列的三千六百根面条,每一根都细如发丝,均匀得如同机器量产,却又带着手工的温度。
「称重吧。」温辞说。
钟老板颤抖着手,将面条放在电子秤上。
数字跳动。
3.00克。
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钟老板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个数字,又看了看温辞苍白的脸。他想骂人,想报警,想指责这是妖术,但他张了张嘴,发现所有的条文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在这极致的精准面前,规则成了笑话。
雨点开始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钟老板看着那碗面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意识到,自己守住的不是秩序,而是一个即将崩塌的泡沫。
而温辞,正用他的命,换这最后一碗面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