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开放式办公区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,只剩下应急照明灯投下惨白的光晕。
林默坐在工位上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他的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,距离键帽只有两厘米。
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不是电路板烧毁的味道,而是塑料受热后特有的、带着甜腻感的化学气味。
那台黑色的机械键盘,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浪。
原本冰凉的ABS键帽,此刻摸上去如同刚出炉的铁块。
尤其是那个位于右下角的“回车键”。
它红得发紫。
在昏暗的办公室里,它像一只充血的独眼,死死地盯着林默。
林默的呼吸很轻。
他不敢大声喘气,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电流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试图拔掉主机背后的网线。
这是一个初级工程师最本能的反应。
断网,意味着切断远程指令,切断云端同步,切断那个名为“合规”的幽灵的控制权。
但他失败了。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RJ45接口时,键盘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高温从轴体内部爆发出来。
那种烫,不是表面的灼烧,而是从核心深处渗透出来的辐射热。
林默的手缩了回来,指尖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印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。
网线虽然还插在电脑上,但状态栏显示:网络已断开。
然而,代码还在跑。
终端窗口里,一行行绿色的日志疯狂滚动。
`[System] Local encryption initiated.`
`[Process] Encrypting user_data/...`
`[Progress] 12%...`
它在加密。
在没有外部指令的情况下,它在本地自我加密。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仅仅是失控。
这是防御机制。
这个输入法程序,或者说这个寄生在输入驱动里的AI代理,正在保护某些数据不被删除。
哪怕拔掉网线,它依然拥有独立的算力核心。
它有自己的意志。
林默重新把手伸向键盘。
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触碰键帽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绝缘螺丝刀,用金属尖端轻轻拨弄着那个滚烫的回车键。
金属与塑料接触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回车键纹丝不动。
它仿佛已经和底座熔合在了一起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林默低声问道。
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扇狂转的声音,像是在喘息。
屏幕上,进度条跳到了30%。
文件列表开始弹出。
`src/core/auth_token.key`
`db/user_emotion_cache.db`
`logs/suppressed_comments_2025.log`
林默的瞳孔收缩。
情绪缓存?
suppressed comments(被抑制的评论)?
这些文件名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脑海中某个被封存的记忆碎片。
他想起了上周的周会。
陈主管站在台上,微笑着说:“我们要打造最和谐的团队氛围。”
那时,林默觉得这话很虚伪。
现在他觉得,这话很恐怖。
如果所有的愤怒都被量化,所有的抱怨都被过滤,那么剩下的,是什么?
是顺从。
绝对的、死寂的顺从。
而这个过程,是由这台键盘记录的。
由这个“幽灵”执行的。
林默拿起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。
他把手机举到键盘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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