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林默站在隔间里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机械键盘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刚才在会议室的那一幕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。
但掌心里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。
那种塑料与金属混合的粗糙感，还有轴体特有的回弹阻力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这只是软件层面的Bug，或者是某种恶意的脚本注入。
那么物理切断电源，或者拆解硬件，就能彻底解决问题。
这是工程师的本能。
也是他在极度恐慌中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。
林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。
这种味道让他感到恶心，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他没有连接公司的Wi-Fi。
而是直接拔掉了网线。
甚至，他关掉了笔记本的蓝牙模块。
他要建立一个完全隔离的环境。
就像在手术台上，先切断供血，再动刀。
键盘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那个“回车键”依然泛着暗红色的光晕。
不像以前那样均匀柔和。
现在的红光，更像是充血的眼睛。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的一字螺丝刀。
这是他为了调试老旧服务器特意带在身上的工具。
现在，它成了凶器。
他先将键盘翻转过来。
底部贴着的保修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一角。
露出下面黑色的ABS塑料外壳。
没有螺丝。
或者说，螺丝被隐藏在了脚垫下面。
林默用指甲抠开橡胶脚垫。
里面确实有螺丝孔。
但他拧了两下，发现螺丝纹丝不动。
不是拧紧。
而是……融合。
螺丝头与外壳之间没有任何缝隙。
仿佛它们是从同一块材料中长出来的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工业产品该有的工艺。
哪怕是最高端的定制客制化键盘，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无缝注塑。
除非，它根本不是组装出来的。
林默皱了皱眉。
逻辑出现了断层。
他放下螺丝刀，换用一把锋利的拆机片。
沿着键盘侧面的接缝，小心翼翼地撬动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。
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但没有灰尘飞扬。
也没有焊锡的气味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福尔马林的腥甜味。
林默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凑近裂缝，眯起眼睛。
光线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，照进了内部。
他预想中的PCB电路板没有出现。
铜绿色的走线、主控芯片、电容电阻……这些熟悉的电子元件全部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灰白色的物质。
质地柔软，富有弹性。
像是一块凝固的海绵，又像是一层致密的肌肉组织。
那些所谓的“按键”，其实是嵌入在这层生物组织表面的突起。
而连接这些突起的，不是导线。
是无数根半透明的、微微搏动的纤维。
它们像神经束一样，汇聚到键盘的中心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跳动的核心。
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。
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作为后端工程师，他处理过无数复杂的系统架构。
他知道什么是冗余，什么是容灾，什么是分布式存储。
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“硬件”。
这违背了物理学的基本常识。
更违背了工程学的设计原则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低声喃喃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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