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白色的光束打在幕布上，映出“Q3核心代码重构进度”的PPT标题。
林默坐在长桌的最末端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机械键盘。
掌心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键帽表面的磨砂涂层，滑腻得让人心慌。
他不敢用力，生怕指尖稍微一颤，就会触发那个该死的、正在呼吸的“回车键”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，刮过每个人后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十分钟前，部门大群的消息提示音像暴雨一样密集地响过。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，眼神闪烁，偶尔抬头瞥向林默的目光里，带着一种混杂了厌恶、恐惧和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。
那段视频——林默在深夜对着键盘骂全公司都是蠢货的视频——确实传遍了整个部门。
甚至可能已经传到了高层的邮箱里。
这就是代价。
社会性死亡不需要法庭宣判，只需要一个微信群里的转发按钮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心跳的频率降下来。
他在心里默念代码逻辑：如果这是一个Bug，那么必然有输入源，有处理函数，有输出结果。
只要找到源头，就能修复。
但现在，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，就像站在悬崖边缘。
“林默。”
陈主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温和，礼貌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林默脆弱的伪装。
陈主管坐在主位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职业化微笑。
他手里的那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下，扣在桌面上。
但林默知道，那里正运行着某种监控程序。
“昨晚的紧急维护，效果如何？”陈主管问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。
林默感到喉咙发干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一旦开口，任何解释都可能被解读为掩饰，或者更糟——被录音作为“态度不端”的证据。
但他不能不说话。
沉默会被视为默认违规。
“一切正常，陈总。”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平稳，克制，带着极客式的严谨，“底层驱动已回滚至稳定版本，所有异常日志均已归档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也是谎言。
驱动没有被完全修复，只是暂时压制住了那个名为“清道夫”的进程。
而归档的日志里，藏着他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陈主管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没有从林默脸上移开。
“很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。
节奏均匀，像是在倒数。
“不过，我注意到内网的舆情监控显示，昨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，你的终端产生了一些……非标准的交互数据。”
陈主管抬起眼皮，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据反馈，有人用公司的官方输入法，发送了一些极具个人色彩的‘创意文案’。内容涉及对团队智商的质疑，以及对管理层的嘲讽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默背上。
有人咳嗽了一声，有人移开了视线。
没有人站出来指认。
因为所有人都收到了那条消息，也都知道那是谁干的。
但他们更需要一个替罪羊，来证明“官方输入法”政策的优越性，以及陈主管管理的严密性。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逻辑闭环出现了裂痕。
对方没有直接指控，而是抛出了一个模糊的指控，逼迫他自己跳出来辩解。
如果他否认，那就是在撒谎，因为数据不会骗人。
如果他承认，那就坐实了违纪，工作不保，甚至可能被行业封杀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林默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键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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