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被暴雨前的低气压死死压在陆家正厅偏室的花园里。
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发酵的腥气。
萧婉坐在石凳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沾血的碎布。
那是“陆”字的一撇,粗糙的边缘刺痛掌心,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。
她抬眼看向对面。
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在萧婉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。
“婉儿,吉时将至。”
关氏的声音温和却冰冷,像是浸过冰水的丝绸,“这安神汤是你婆婆特意为你熬制的,喝了它,心静,才能行大礼。”
托盘上,一碗漆黑的药汤散发着甜腻的气息。
那是断肠草混合了黑泥的味道。
萧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,血珠刚刚凝结,呈现出暗红色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花盆里挖出了那些诡异的黑色根须。
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根须的瞬间,那些干枯的枝条竟如蛇信般微微颤动。
那不是植物。
那是用断肠草汁液浸泡过的丝线,缠绕在某种活物尸体上制成的蛊媒。
陆家想让她死,或者,想让她疯。
但她不能躲。
躲了,就是心虚;退了,就是认输。
萧婉伸出左手,端起那碗安神汤。
瓷碗温热,烫得指尖发白。
她没有喝,而是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将袖中那块染血的碎布悄悄揉入碗中。
黑色的汤汁瞬间泛起一圈浑浊的血色涟漪。
接着,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包粉末——那是从花盆底土中刮下的、含有微量断肠草根屑的淤泥粉。
粉末落入汤中,无声无息。
一股更浓烈的腥甜味弥漫开来。
这是反向投毒。
她要制造自己误食有毒之物的假象。
一旦发作,陆家为了保全颜面,必须请大夫入府。
而大夫一入府,关氏对这场婚礼的控制就会出现裂痕。
陆景深若真有心破局,便会借此机会介入。
萧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仰头,将那一碗混着毒素与罪证的汤水,缓缓送入口中。
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楚。
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涌,脸上依旧维持着端庄平静的表情。
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衣领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
就在这时,偏室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青黛跌跌撞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跪在地上,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夫人!饶命!”
青黛的声音尖利而破碎,带着哭腔,“是奴婢……是奴婢受人指使,在花盆里动了手脚!那花里有毒,夫人您千万别喝!”
关氏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。
她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青黛。
“你是说,这盆花,是你放的?”
青黛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,只是拼命磕头:“是!夫人给了奴婢解药,让奴婢逼小姐喝下……奴婢怕死,奴婢真的怕死啊!”
全场死寂。
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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