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凌晨四点停歇。
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感并没有散去，反而混合着医院走廊特有的消毒水味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魏行舟站在汪曼病房门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。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亲子鉴定预约单，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从护士站抢救回来之后，这张纸就再也没离开过他的身体。它不再是冷冰冰的凭证，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隔着衬衫布料，源源不断地向胸腔输送着某种名为“责任”的高温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病房内没有开灯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床头柜上一片狼藉，一面镜子被砸得粉碎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，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。
汪曼不在。
床铺平整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，仿佛从未有人躺过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药味，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对峙，或者逃离。
魏行舟迈步走进房间，皮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碎片，而是先看向了床头柜。
在那里，在那堆锋利的残骸中央，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有些泛黄，边缘卷曲。那是五年前，他离开时，在机场大厅回头看了一眼的背影。那时候他以为这是诀别，所以走得决绝，连头都没回。
魏行舟蹲下身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照片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：
【你从未真正离开，只是不敢回头。】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他多年来自我构建的心理防线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。
是汪曼利用孩子，利用舆论，将他困在这座城市的牢笼里。他告诉自己，只要不签字，只要保持距离，就能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和自由。
可现在，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这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，他突然意识到，这座牢笼其实是他自己亲手打造的。
他为了逃避家族联姻的压力，为了所谓的“保护”，选择了消失。
而汪曼，用五年的沉默和隐忍，编织了一张网。
她不需要证据，不需要法律判决，她只需要让他愧疚，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做一个旁观者。
魏行舟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咙，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拿起那张照片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相纸的那一刻，他的动作停滞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在那堆玻璃碎片的旁边，放着一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装着的，正是那份亲子鉴定预约单的另外半张。
那是第三章时，他从汪曼手中抢下的那一半。
当时他只拿到了背面有字迹的那一半，正面的信息栏被撕掉了。他一直以为那是汪曼故意留下的线索，或者是某种挑衅。
但现在，这两半纸张并排放在一起，中间那道撕裂的痕迹严丝合缝。
正面写着：【父亲血型：AB型】。
背面写着：【母亲血型：O型】。
魏行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AB型和O型。
根据遗传学规律，他们的孩子只能是A型或B型。
绝不可能是O型。
也不可能是AB型。
如果孩子的血型是O型，那么父母双方必须至少各携带一个O基因。
也就是说，父亲不能是AB型。
魏行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血型是AB型，所以他坚信孩子不可能是他的。这也是他五年来逃避的理由，更是他如今想要彻底撇清关系的底气。
可是……
他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搜索自己的血型报告。
五年前的体检报告，因为那次“失踪”后的混乱，一直被他锁在云端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。
直到这一刻，他才想起来打开。
屏幕亮起，那张熟悉的PDF文件跳了出来。
【姓名：魏行舟】
【性别：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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