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江州市滨江大道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挡风玻璃,雨刮器开到最大档,也只能勉强刮开一道浑浊的视线。车厢内弥漫着廉价皮革被雨水浸泡后的霉味,混杂着后排乘客身上那股刺鼻的酒精与高档古龙水混合的气息。
温野双手握在方向盘九点和三点的位置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看路,而是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师傅,停一下。”
裴锐的声音带着醉意,含糊不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,但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,手腕上那块夸张的金表在昏暗的车灯下闪着冷光。
“到了目的地再停。”温野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现在没到。”
“我让你停!”裴锐猛地拍了一下座椅靠背,身体前倾,酒气扑面而来,“你算什么东西?敢拒绝我?”
温野没有回头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方向盘,那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,用来确认周围环境的绝对安全。今晚是网约车平台背景审查的最后截止日,只要平安把这位乘客送到家,完成这一单,他的账号就能通过认证,彻底切断过去,在这座城市安稳地活下去。
任何意外,都意味着永久拉黑。
“闭嘴,坐好。”温野说。
裴锐眼中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暴戾。他冷笑一声,伸手去拉车门把手。
“砰!”
车门锁死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装什么装?”裴锐骂了一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卡,扔在前排座椅中间,“赔我精神损失费,十万。不够的话,把你这破车砸了抵债。”
温野瞥了一眼那张卡,没有捡。他只是踩了一脚刹车,车速降了下来,但没有停。
“下车吧。”温野说,“这里不能停车,前面五十米有交警执勤点。你要闹,可以去那儿闹。”
裴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他猛地解开安全带,身体冲向前方,一只手抓住温野的肩膀,另一只手挥拳朝温野的后脑勺砸去。
“穷鬼!你也配教训老子?”
拳头落在距离温野太阳穴三厘米的地方。
温野没有躲。
在部队的那几年,他见过太多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。醉酒者的力量大,但重心不稳,反应迟钝。
就在裴锐第二拳挥出的瞬间,温野左手迅速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裴锐的手腕关节。这是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,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“放手!”裴锐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,仿佛被铁钳夹住。
温野面无表情,右手顺势一推,将裴锐整个人按回了后座。
“别动。”温野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,“再动,骨折。”
裴锐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,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:“哈哈……骨折?你以为你是谁?特种兵?还是警察?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他一边笑,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。他的动作幅度很大,金表撞击在车门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温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不想惹事。但他更清楚,如果现在不制止这个失控的醉汉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裴锐正在摸索口袋,那里可能有钥匙,也可能有其他危险物品。
“我说了,坐下。”温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裴锐突然发出一声怪叫,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刀。刀刃在车内灯光下划过一道寒光,直逼温野的腹部。
“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!”
温野的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威胁。这是杀人意图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温野松开左手,右脚猛踩油门,车辆猛地窜出。同时,他的左膝顶向裴锐的持刀手臂,右掌狠狠拍在裴锐的小腿胫骨处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。
裴锐惨叫一声,手中的刀掉落在地板上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,浸湿了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。
温野没有看他,只是重新握住方向盘,眼睛直视前方。雨幕中,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过。
“报警吧。”温野淡淡地说,“或者等你清醒了再说。反正,车费照付。”
裴锐蜷缩在后座上,捂着断腿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。
就在这时,副驾驶座位下的缝隙里,一部手机滑了出来。
屏幕亮了起来。
一条加密短信弹跳而出,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,但接收提示音却异常尖锐。
温野余光扫过那个屏幕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条短信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
【目标已暴露。清理程序启动。】
与此同时,车窗外,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方,车灯熄灭,只留下两道红色的尾灯,像两只嗜血的眼睛,紧紧咬住了这辆出租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