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江州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炸裂的闷热。
秦锋站在云顶国际公寓的门口,手里提着那份已经凉透的黑椒牛柳。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着鲜红的数字:02:14。
这是平台算法给出的最后通牒。超时一秒,五百块全勤奖归零。那是他女儿下一轮化疗费的缺口,也是他在这个城市苟延残喘的唯一凭证。
门内没有回应。
秦锋抬起手,指节因为长期握持枪械而显得粗粝有力。他没有按门铃,而是用指关节叩击防盗门。三短一长,节奏精准得像是在报坐标。
“外卖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。
沉默持续了十秒。
门开了。不是开门,是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,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咖啡焦味的热气喷涌而出。
裴远站在门后。
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半截手腕,手里把玩着一枚限量版Zippo打火机。火苗在指尖跳跃,映着他那双轻蔑如看蝼蚁的眼睛。
“哪个狗东西送错了?”裴远没看餐盒,只盯着秦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“我点的是美式,你端上来一碗泔水?”
秦锋没说话。他只是将餐盒递过去,目光平视对方眉心。
“放下就走。”裴远伸出两根手指,夹住餐盒边缘,嫌弃地瞥了一眼包装上的油渍,“别弄脏我的地毯。”
就在这时,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裴远的指尖滑落,砸在秦锋洁白的衬衫胸口。
不是咖啡。
是刚才那杯被泼出来的黑咖啡。
裴远笑了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看来你的手抖得厉害啊,退役的废物。”
周围的邻居探出头来,几个举着手机的人开始直播。镜头的红光闪烁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秦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污渍。
五百块。
女儿的手术费。
还有那句侮辱战友的脏话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:三年前,边境丛林,连长的血溅在他脸上,而那个穿着迷彩服、如今却西装革履的男人,正躲在树后瑟瑟发抖,腿上的弹片让他无法站立。
秦锋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不是拿餐盒的手,也不是敲门的手。
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,拇指抵住掌心,其余三指蜷曲。标准的战术射击预备式。
从口袋里滑出的,不是手机,而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柱体。
激光测距仪。
军用级。
裴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认出了这个形状。那是特种部队狙击手的标配,能在一千米外精确到毫米的距离测量工具。更重要的是,它附带的高功率激光瞄准功能,足以在近距离下致盲甚至烧蚀视网膜。
“你干什么?”裴远后退一步,手中的打火机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围观的人群惊呼起来,手机镜头疯狂对准秦锋。
“订单超时了。”秦锋的声音依旧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,“扣款前,我需要确认一下距离。”
他按下侧面的按钮。
一道红色的细线,无声无息地射出。
红点精准地落在裴远的眉心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裴远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那一点红光钉在了墙上。他的身体本能地僵硬,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——当年埋伏中,就是这种红色的光点,预示着他的死亡。虽然那次他没死,但那条被弹片贯穿的左腿,成了他终生的梦魇。
“滚……”裴远的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,“你疯了?这是公共场合!”
秦锋没有动。红点随着他呼吸的微小起伏,轻轻颤动。
“陈站长。”秦锋突然开口,目光越过裴远,看向远处正在维持秩序的外卖站点负责人。
陈默挤开人群,满脸堆笑地走过来:“秦哥,怎么了?这单要是超时,我给您补上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秦锋打断了他,“让开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随即看到了秦锋手中那个诡异的金属仪器,以及裴远惨白的脸。他咽了口唾沫,识趣地退后两步。
警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秦锋知道,自己完了。
一旦这束激光被记录在案,一旦警方调取监控,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。他是高危嫌疑人,是潜在的危险分子。他将失去合法身份的保护,再也无法以普通人的面目出现在阳光下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不是钱,是那个男人跪下。
裴远终于崩溃了。他踉跄着后退,撞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着,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的幻觉。
“别……别打我……”裴远语无伦次,双手抱头,整个人缩成一团,“我知道错了!我不该说那些话!我不该……”
秦锋眯起眼睛。
裴远突然抬起头,死死盯着那道红点,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。他张大了嘴巴,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但那不是针对秦锋的辱骂,而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秦锋以为早已埋葬的名字。
“老周!救命!”
裴远喊出了秦锋已故连长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