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。
下午四点，天色已经暗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绒布。
邓蔓站在老城区“聚宝斋”典当行的门口，收起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雨水顺着伞尖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特有的铜锈气。
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，推门而入。
风铃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响动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戴着老花镜，正低头擦拭一枚玉佩。听到动静，他头也没抬，只是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打烊了。”老头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我不卖东西。”邓蔓走到柜台前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，“我来赎东西。”
老头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，上下打量了邓蔓一番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落在了那个盒子上。
那一瞬间，邓蔓注意到老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紧张，是惊讶。
或者是恐惧。
“范太太？”老头放下手中的活计，语气变得有些古怪，“您怎么想起当这儿来了？我以为……您家里那些藏品，早该进博物馆了。”
邓蔓没有接话。
她将盒子轻轻放在红木柜台上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纹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她说。
老头深吸了一口气，伸手去拿盒子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丝绒的那一刻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车身漆黑如夜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它就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静静地趴在雨中，没有熄火，也没有离开。
邓蔓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转过身，看向窗外。
雨幕模糊了视线，那辆车依然在那里，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。
“看什么？”老头敲了敲桌子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做生意就专心点。这行规矩多，心乱了，容易吃亏。”
邓蔓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柜台。
“请吧。”
老头不再废话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套翡翠首饰。
帝王绿的蛋面，种水极佳，色泽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邓蔓在这三年里，唯一还能称之为“私有财产”的东西。
老头拿起放大镜，凑近仔细观察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摘下眼镜，叹了口气。
“蔓小姐，这东西，确实是好东西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