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半岛酒店的行政酒廊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。
这种味道和范家老宅书房里的陈年普洱截然不同，冷冽、疏离，带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距离感。
邓蔓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会议室带出来的火漆印章。
印章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。
窗外，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滚而来，却掩盖不住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信号。
林秘书出现在门口时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
“邓小姐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刻意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过窗外的雨声，“范总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
邓蔓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文件夹。
封面上印着《江州地标项目独家开发权转让协议》的字样。
那个曾经被范廷之视为权力象征、被邓蔓封存进保险柜、最终被焚毁的文件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或者说，看起来像。
“原件已经销毁了。”邓蔓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林秘书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“不，不是原件。这是……范总特意保留的一份复印件。他说，这是为了纪念您过去的‘贡献’。”
这句话充满了讽刺意味。
纪念？
邓蔓终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金丝眼镜的反光，落在林秘书躲闪的眼睛上。
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前妻的敬畏，而是对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的绝望。
范廷之在害怕。
害怕邓蔓真的掌握了所有证据，害怕赵董彻底倒戈，更害怕那个被他亲手推远的女人，真的能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“让他亲自来送。”邓蔓说。
林秘书的脸色瞬间惨白：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范总现在很忙，他在处理……”
“处理什么？”邓蔓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处理那些还没烧干净的灰烬吗？”
林秘书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放下文件夹，转身离开时，差点撞翻门口的绿植。
那一瞬间，邓蔓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。
不是林秘书身上的廉价古龙水，而是范廷之特有的那种混合了雪茄和焦虑的味道。
他就在附近。
或者说，他一直都在看着。
邓蔓拿起那份“复印件”，纸张触感粗糙，显然不是原件那种厚重的特种纸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没有任何签名，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：
*“根据区块链存证记录，本协议已失效。任何基于此文件的法律主张均无效。”*
这是范廷之最后的倔强。
他想用一份废纸来证明，他依然掌控着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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