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邓廷洲站在长桌尽头,背对着那扇巨大的玻璃幕墙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他多年来维持尊严的本能。
但唐晚看得很清楚,他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后背,已经湿了一片深色的汗渍。
那份《江州中心独家代理权转让书》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中央。
红色的公章鲜艳刺眼,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“唐晚。”邓廷洲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你这是在威胁董事会?”
他没有看唐晚,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,或者一个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契机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从三个月前开始,他就失去了对任何局面的掌控力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唐晚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,“是告知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这一步,踏碎了邓廷洲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威严。
“邓总,您刚才在董事会上说,我是依附于您的藤蔓,离开邓氏便无法生存。”
唐晚停下脚步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端庄而疏离。
“现在,我想请您向各位股东澄清一下,为什么这份由您亲笔签署、并在公证处备案的转让协议,会在您试图收回资源的前一刻,出现在我的手中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邓廷洲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几位老董事交换着眼神,原本冷漠的脸上浮现出疑虑。
赵董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戏。
邓廷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没想到唐晚会把问题抛得这么直接。
更让他恐慌的是,唐晚的语气太淡了。
那种淡然,比愤怒更让他感到无力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唐晚真的想要毁掉他,根本不需要这么多铺垫。
她可以直接报警,可以直接将证据交给监管机构。
但她选择了在这里,在这个充满权力的地方,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一点点剥开他的伪装。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邓廷洲突然冷笑一声,试图挽回颜面。
他猛地转过身,指着唐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唐晚,你以为我会看不出这种拙劣的把戏?这上面的签名,根本不是我的笔迹!”
他在撒谎。
那个签名,是他无数个深夜里,为了填补海外投资亏空时,一笔一划签下的名字。
每一个笔画的转折,他都烂熟于心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就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代理权,意味着他挪用公款的罪行彻底曝光。
更重要的是,这意味着他承认自己输给了曾经被他视为附庸的妻子。
这对于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男人来说,比死亡更难接受。
“是吗?”唐晚挑了挑眉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,轻轻放在文件旁边。
“邓总,如果您觉得签名有问题,我们可以现场比对。或者,您可以让林秘书去调取三个月前的监控录像,看看那天晚上,是谁在书房里,对着电脑屏幕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这个签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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