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灯光惨白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扁平而扭曲。
秦骁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克制。那份股权转让书就摊开在他面前,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。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藏着足以溺人的深寒。
“姜宁,签字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。
姜宁站在桌边,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那是陈默生前签署的,日期是他死亡的前一天。上面清晰地写着:将名下所有股权无偿转让给姜宁,作为对婚姻存续期间贡献的补偿,且不可撤销。
曾经,她以为这是秦家用来要挟她的筹码,是陈默软弱无能的证明,是她必须撕碎并复仇的理由。她甚至幻想过在安检口当众烧掉它,让秦骁颜面扫地。
但现在,看着那行熟悉的、略显潦草的签名,姜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不是陷阱。
这是保护。
陈默早就知道秦家的黑暗,知道一旦他出事,姜宁会被当作“共犯”或者“受益人”清算。他提前切断了所有法律上的关联,把自己从秦家的利益链条中剥离出去,只留下这一纸文书,像一道防火墙,挡在她和深渊之间。
她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算计、甚至那场暴雨夜里的对峙,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误解之上。她一直在试图打碎一面并不存在的墙。
“你为什么不生气?”姜宁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反而拿出来给我看?”
秦骁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轻轻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并不存在的婚戒——或者说,他做了一个摘戒指的动作,指尖划过那道戒痕,仿佛在告别某种沉重的枷锁。
“因为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我早就该放手了。”
姜宁愣住了。
她看着秦骁苍白的脸,看着他手中那份足以改变一切的文件,突然意识到,这场博弈,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。
秦骁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份文件?
如果他是想证明清白,为什么要把这份关键证据展示给敌人?
除非……
除非这份文件本身,就是一个陷阱。
或者,是一个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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