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。
市第三医院，精神科隔离病房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田野推开门时，李婉正蜷缩在床角。
她身上那件婚礼上的婚纱已经皱成一团，沾满了灰尘和泪痕。
头发散乱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猛地抬头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
“别过来！”
她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田野没动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个从范家带出来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，是那瓶贴着“五粮液”标签的玻璃瓶。
瓶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液体。
那是工业废料混合酱油的残渣。
“李婉。”
田野的声音很轻，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把那张纸给我。”
李婉死死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给……给了你们，我就完了……”
“你不给，明天警察就会以‘妨碍司法公正’和‘包庇犯罪’起诉你。”
田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病房里，这声音像锤子敲在李婉的心上。
她颤抖了一下，身体缩得更紧。
田野走到床边，蹲下。
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再具有压迫感，反而像个谈判者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在床头柜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笃、笃。
节奏稳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田野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，现在只剩下恐惧。
“你怕范德彪报复？还是怕自己参与洗钱的事被曝光？”
李婉咬住嘴唇，鲜血渗了出来。
她没有回答。
但田野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这就够了。
他打开证物袋，拿出那瓶酒。
并没有直接给她看，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田野指着瓶身标签上的一处细微划痕。
“这是伪造者的笔误。他在贴标的时候，手指抖了一下，留下了这道痕迹。”
“我在范家的仓库里，找到了同样的瓶子。”
“数量：三百箱。”
李婉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三百箱……这意味着，这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“这是预谋。”
田野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而且，我在瓶底的沉淀物里，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添加剂。”
“这种添加剂，只在一种地方使用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目光锁定李婉的脸。
“范德彪的公司，‘德彪贸易’的财务室。”
李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范总不会……”
“他不仅会，他还想让你背锅。”
田野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那天敬酒，他故意换酒，是为了测试我的底线。”
“如果我喝了，出了事，他是岳父，可以装作不知情。”
“如果我没喝，当场闹翻，他就有了理由，把你定义为‘嫉妒小姨子’或‘家庭矛盾’的始作俑者。”
“无论哪种结果，你都是牺牲品。”
李婉浑身发抖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这么狠？”
“在这个家里，只有两种人。”
田野冷笑一声。
“一种是掌权的，一种是垫脚的。”
“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女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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