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外门执事堂的清晨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廉价灵墨的刺鼻气息。
田七站在长队末尾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线头。他的目光低垂,盯着脚下青石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。周围是嘈杂的人声,同门弟子们为了争抢那几柄品相稍好的法器,推搡、抱怨,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下一个。”
柜台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呵斥。那是孟虎的声音。
田七向前迈了一步。他身形瘦削,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。前面的弟子刚接过一柄泛着微光的下品灵剑,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,生怕慢了会被孟虎扣下。
轮到田七时,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伸向柜台上的木匣。
孟虎抬起眼皮。那张脸上横肉堆积,左手中指缺失的地方结着一块暗红色的疤。他习惯性地用剩下的四根手指摩挲着腰间那块成色不错的白玉佩,眼神冰冷地扫过田七的脸。
“田七?”孟虎的声音粗粝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又是你。怎么,上次考核没通过,这次还想赖在这儿?”
田七没有辩解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孟虎,等待着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歇了几秒,随即又响了起来,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低笑。有人认出了田七,那个总是沉默寡言、修为平平的外门杂役。
孟虎嗤笑一声,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剑。那是一柄灰扑扑的下品灵剑,剑身黯淡无光,甚至带着些许锈迹。他将剑随意地扔在柜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“就这把。拿了赶紧走,别挡着后面的人。”
田七的目光落在剑上。在他的视野里,这并非一把普通的废铁。
每当他动用那双能看见器物记忆的瞳术,世界便会变成一片流动的灰白雾气,而每一件物品都会散发出代表其过往的光晕。此刻,这把剑散发出的不是灵气的微光,而是一种浓稠如墨的黑气,黑气中缠绕着无数细碎的尖叫与怨毒。
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,剑柄末端刻着一个名字。
那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被利器强行剜上去的,透着一股绝望的戾气。
田七的手指悬停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他知道规矩:外门弟子领取法器,必须当场验看,若有瑕疵可退回更换。但孟虎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剑柄的细节,尤其是那处刻字。
“拿起来。”孟虎催促道,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,左手缺指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了玉佩,指节发白。
田七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柄。
那一瞬间,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:鲜血、断裂的剑刃、以及一个年轻男子惊恐的眼神。那个男子穿着内门弟子的白衣,胸口插着这把剑,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衣襟。
“看清楚了?没问题吧?”孟虎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田七的手,“要是敢说是坏的,我就把你逐出宗门。记住,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拿了它,你就还是青云宗的人;不拿,你就是凡人杂役,滚去扫茅厕。”
田七缓缓抬起头,迎上孟虎冰冷的目光。
他想说,这把剑有问题。他想说,上面刻着的名字……
但他知道,一旦开口,不仅自己会被逐出,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。赵长老就在堂内的高处坐着,正闭目养神,看似不在意,实则每一双耳朵都竖得笔直。那位圆滑的老者默许了这一切,因为他需要孟虎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,而这把“脏剑”,正是其中的一环。
田七咬了咬牙,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。
他承认自己看错了。
“没问题。”
这两个字说得极轻,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田七握住剑柄,将那把承载着诅咒与秘密的下品灵剑提了起来。剑身上的黑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归属,变得更加躁动不安,隐隐有嘶鸣之声在他耳畔响起。
孟虎满意地哼了一声,收回了手,重新低下头拨弄算盘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田七转身,走向队伍出口。每一步都走得沉重,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。身后,同门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多了一丝怜悯,也多了一丝恐惧。
他走出执事堂的大门,阳光刺眼,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,剑柄上那个模糊的名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那个名字,为何与三年前失踪的内门天才一模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