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粘稠的墨汁，瞬间灌满了沈青梧的口鼻。
没有重力感。
只有无尽的坠落。
手中的断剑——那柄名为“霜寒”的古剑，此刻沉重得仿佛拖着整个大雍王朝的尸山血海。
它不再是一件死物。
它在呼吸。
每一次震颤，都顺着沈青梧的手臂，直接撞击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那种冰冷，不是温度上的低，而是概念上的“无”。
就像是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虚空。
沈青梧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。
她不能晕过去。
一旦意识断线，这具身体就会被剑灵彻底吞噬。
这是她在上一世用命换来的教训，也是这一世必须遵守的铁律。
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。
原本破庙中的霉味、雨水的潮湿味，全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陈年的血。
干涸在石缝里，渗入泥土中，早已氧化发黑，却依然散发着刺鼻的腥甜。
沈青梧猛地睁开眼。
她不在地窖了。
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，没有太阳，也没有月亮。
只有一轮巨大的、破碎的月亮悬挂在天际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劈开。
脚下是无数交叠的剑冢。
每一把剑都插在土里，剑身锈蚀，剑柄断裂。
而在正中央，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碑。
石碑上，刻着一个猩红的字：【葬】。
这就是剑灵的意识空间？
还是说……这里是她的记忆牢笼？
沈青梧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向前迈出一步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在这死寂的世界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来了？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耳边传来，而是直接从脑海深处炸开。
慵懒，戏谑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沈青梧浑身一僵。
她缓缓抬头。
在那块黑色石碑之上，坐着一个身影。
看不清面容。
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雾，以及黑雾中若隐若现的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和她一模一样。
只是里面盛满了冷漠与疏离。
“赵无眠没杀你，倒是把你送进了这里。”
那个身影轻轻晃动着双腿，姿态惬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
“他以为这样就能测试我的认主条件？”
笑声尖锐，像是玻璃划过黑板。
“愚蠢的人类。”
沈青梧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。
目光如刀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问。
声音简短，冷硬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好奇。
只有审视。
对面的身影似乎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笑声更大了。
“我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
“或者说……是你不敢面对的‘过去’。”
黑雾涌动。
那张和沈青梧一模一样的脸孔逐渐清晰。
苍白，消瘦，眼角带着一颗泪痣。
正是沈青梧自己的脸。
但眼神不同。
那眼神里没有求生欲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上一世，也是这把剑杀了你。”
“你忘了吗？”
沈青梧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断剑贯穿胸膛。
最后看到的，就是这张脸。
这张脸在笑。
带着胜利者的傲慢，和毁灭者的快意。
“你想夺舍我？”
沈青梧问。
“不。”
对方摇了摇头。
“我想让你死。”
“因为只有你死了，我才能解脱。”
黑雾骤然暴涨。
周围的剑冢开始剧烈颤抖。
无数生锈的剑刃同时出鞘，指向沈青梧。
空气凝固。
杀气如实质的刀刃，割裂着沈青梧的皮肤。
她没有退。
反而向前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那些剑刃擦过她的脸颊，留下细长的血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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