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藏经阁顶部的黑瓦被雨水浸透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阮宁站在屋脊最高处。
脚下是摇摇欲坠的飞檐。
身后是青云宗执法堂广场。
那里聚集了三百名外门弟子。
他们撑着油纸伞，像一群沉默的鹌鹑。
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屋顶。
恐惧、好奇、幸灾乐祸。
各种情绪在雨幕中发酵。
贺执事就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浑身湿透，青色执事服紧紧贴在身上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膝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刚才幻象中跪拜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他很快挺直了腰杆。
手中的朱砂笔再次举起。
笔尖蘸着鲜红的墨汁。
像是在书写某种死刑判决。
“阮宁。”
贺执事的声音嘶哑，却努力维持着威严。
“你私留剑冢，违反铁律第三条。”
“补考资格，作废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。
广场一侧的石碑上。
一块刻着“阮宁”二字的木牌，轰然碎裂。
木屑飞溅。
如同他此刻破碎的脸面。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摇头叹息。
有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。
赵师兄站在人群前列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指节泛白。
眼神复杂地看着屋顶那个背影。
他知道阮宁刚才做了什么。
在那片迷雾中。
那东西……不是人。
但赵师兄不敢说。
他只能低下头，假装看雨。
“滚下去。”
贺执事冷冷说道。
“明日辰时，收拾行李，滚出青云宗。”
“永世不得再沾剑气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也是羞辱。
全场寂静。
只有雨声。
哗啦啦。
砸在瓦片上。
砸在人心头。
阮宁没有回头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。
左臂空空荡荡。
袖管随风飘动。
那里曾经有一缕剑骨气息。
如今只剩下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以及疤痕深处，隐隐跳动的黑色脉络。
那是代价。
也是力量。
“补考申请表呢？”
阮宁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穿透雨幕，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。
贺执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你想拿回那张废纸？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。
扔向屋顶。
那是一半撕碎的羊皮纸。
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阮宁在剑冢用血浸染过的碎片。
曾经浮现过隐藏纹路。
后来化作令牌。
又碎裂释放出剑灵。
如今，它只是一堆垃圾。
“拿着你的垃圾。”
贺执事居高临下。
“这就是你触犯禁忌的下场。”
纸张在空中翻滚。
缓缓飘落。
落在阮宁脚边。
雨水迅速打湿了它。
血迹晕开。
变成暗红色的污渍。
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盯着阮宁。
阮宁低头看着那半张申请表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。
而是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凝聚起一丝黑色的气流。
那是剑灵碎片的力量。
也是从地底低语中汲取的怨念。
指尖轻点。
黑色的气流顺着指尖蔓延。
触碰到那半张申请表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已经烂成泥状的羊皮纸。
突然停止了腐烂。
那些晕开的血迹开始倒流。
重新汇聚成线条。
文字重新浮现。
但不是原来的字迹。
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。
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。
又像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
贺执事瞳孔骤缩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。
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普通的灵力。
那是规则的反噬。
“你……你在干什么！”
贺执事尖叫起来。
他想要后退。
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。
动弹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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