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青阳宗山门外的集市像一口煮沸的铁锅。
汗水混合着劣质脂粉的味道,在狭窄的巷弄里发酵。
崔九压低了斗笠,阴影遮住了半张脸。
他的右手插在袖中,死死攥着一枚铜钱。
那枚刻着“贱”字的铜钱,此刻正贴着他的掌心。
不再是滚烫,也不是冰冷。
而是一种黏腻的、仿佛活物般的搏动。
六天前,它还是顾长庚刑堂后院的一堆灰烬残渣。
三天前,它被崔九吞入腹中,灼烧丹田,险些让他经脉寸断。
昨日,它在雷劫余波中浮现出反向符文,化作一道剑气,刺穿了顾执事的胸膛。
现在,它安静地躺在崔九手里,边缘锋利如刀。
这是崔九唯一的武器,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需要的不是杀人的剑。
而是一封信。
一封能揭发顾长庚贪污账目、引燃内门长老怒火的书信。
崔九的目标是那个叫“老哑巴”的凡人邮差。
老哑巴没有修为,不受灵力监控,是宗门唯一合法的匿名投递渠道。
只要把信交给他,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那位与顾长庚有宿怨的内门长老手中。
这是借刀杀人。
也是崔九目前能想到的,最稳妥的复仇方式。
他穿过拥挤的人群,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脸孔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。
就像没人注意到路边死去的野狗一样。
这就是底层弟子的生存法则。
要么忍,要么滚。
崔九走到集市的尽头,那里有一间破败的茶寮。
老哑巴坐在角落,背对着门,正在擦拭一个破旧的竹筒。
他的背佝偻着,像一只风干的虾米。
崔九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动作很轻,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“送。”
崔九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平淡,像是在念账本上的数字。
老哑巴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面前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只缺口的瓷碗。
碗里空空如也。
“规矩。”
崔九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。
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。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老哑巴来说,这只是买路钱。
老哑巴瞥了一眼灵石,眼神浑浊。
他没有去拿灵石,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指了指胸口。
意思是:听不见,收不到。
他在装傻。
或者说,他在试探。
崔九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老哑巴要的不是灵石。
在这个世道,灵石随处可见。
真正稀缺的是“命”。
或者说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。
崔九松开握紧的拳头。
那枚“贱”字铜钱露了出来。
黑沉沉的色泽,带着血腥气。
老哑巴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原本佝偻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那是恐惧。
也是对力量的本能敬畏。
即使这力量来自诅咒。
“换。”
崔九再次开口。
他将铜钱放在桌上,推向老哑巴。
老哑巴盯着那枚铜钱,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颤抖着手,伸向铜钱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铜钱的瞬间——
一只戴着青色玉扳指的手,突然按在了铜钱上。
力道极大。
直接将铜钱按进了木桌的缝隙里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,和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崔九抬起头。
顾长庚站在茶寮门口,一身整洁的青色执事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护卫,眼神冰冷地锁定了崔九。
顾长庚笑了。
笑容扭曲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我们的‘天才’弟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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