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江桥收费站前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，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油污和垃圾，在车轮碾过的漩涡里打转。
褚远站在车流间隙，浑身湿透。
那件原本挺括的冲锋衣此刻像一层烂泥皮贴在身上，冷风一吹，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五十米处的那辆黑色奥迪上。
以及奥迪车旁，那个正对着手机直播镜头歇斯底里的男人——萧震天。
“家人们，你们看清楚了！”
萧震天举着手机，屏幕上的直播间人数正在疯狂跳动，从几千飙升到几万。
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，此刻因为愤怒和雨水变得扭曲狰狞。
他指着远处被卡车卡住的路障，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：
“就是这个疯子！就是他故意破坏公共设施，导致江桥瘫痪！大家评评理，一个被社会淘汰的外卖员，居然敢威胁交警队长！”
镜头晃动了一下，对准了褚远。
褚远面无表情。
他没有看镜头，也没有看萧震天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了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上。
那里坐着赵刚。
赵刚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褚远知道赵刚在怕什么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赵刚录下了萧震天违规变道、强行加塞导致追尾的全过程。
但萧震天的人很快发现了。
两个穿着雨衣的便衣保镖，正堵在赵刚的车窗外，隔着玻璃对他比划着凶狠的手势。
“把视频交出来。”
萧震天似乎察觉到了褚远的视线，他冷笑一声，挂断了直播，大步朝褚远走来。
他身上那套昂贵的高级定制西装早已湿透，紧贴着肌肉线条，显得狼狈不堪，但眼神里的阴鸷却丝毫未减。
他走到褚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男人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褚远的肩膀上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萧震天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
“你不过是个过街老鼠。现在全网都在骂你，你的前妻林婉就在旁边看着呢。她恨不得把你踩在脚下。”
褚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了一眼站在收费亭阴影里的林婉。
林婉穿着精致的大衣，手里拿着伞，却故意不撑开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。
她看着褚远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，只有炫耀般的冷漠。
她在等。
等褚远崩溃，等褚远跪下求饶。
这样才能向身边那位新欢展示，她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影，拥有了更优越的生活。
褚远收回目光。
“我要视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