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了苏州府衙的高台。
灯笼熄灭的声音很轻,像是某种生物咽气的叹息。
但在那死寂之后,紧接着传来的,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那是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沉重、冰冷,带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锐响。
尹守正没有睁眼。
他知道,那不是百姓散去的脚步。
那是禁军入场的信号。
雨声依旧,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变得愈发粘稠。
他听见戴世庸的呼吸声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暴怒与慌乱,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赵师爷。”
戴世庸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落在尹守正的耳膜上。
“清理门户。”
这两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尹守正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湿泥。
指甲断裂的细微声响,被他强行压在了喉咙里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那些熄灭的灯笼,不是愤怒,而是恐惧。
百姓们并非在默哀,而是在躲避一场即将降临的血雨。
他们怕火,怕光,更怕这光背后那张吃人的嘴脸。
戴世庸根本不在乎舆论。
他在乎的是那本《江南苏松常镇四府税册·丙字卷》里的秘密,以及那个可能暴露他京城靠山的名字。
他要杀人灭口。
无声地,彻底地。
尹守正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绝对的漆黑。
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照亮高台上那一排排黑压压的身影。
禁军。
足足五十名精锐,手持长刀,呈扇形包围了高台。
他们的火把全部被雨水浇灭,或者被人为掐断。
在这种环境下,任何一点光亮都是死罪。
“戴知县!”
尹守正嘶哑地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高台上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。
“根据《大清律例》刑律篇,死刑犯临刑前喊冤,需由三司会审!你如今私设公堂,围困百姓,意图销毁证据,这是谋逆!”
他说得很快,每个字都像是在刀刃上跳舞。
他在赌。
赌戴世庸不敢在这里公然违抗朝廷律法,赌那些禁军头领不敢轻易动手。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冷笑。
那笑声从阴影深处传来,尖细、圆滑,带着几分戏谑。
是赵师爷。
“尹主事,”赵师爷的声音像是从井底飘上来的,“您还是省省力气吧。《大清律例》管得了阳间的事,可管不了这雨夜里的‘意外’。”
尹守正心头一沉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抓捕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。
戴世庸已经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他不仅要沈御史死,还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,包括他自己,一起埋进这无尽的黑暗里。
“搜。”
戴世庸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密集。
尹守正知道,他们在找什么。
他们在找那本残页。
或者说,在找任何可能与《丙字卷》有关的东西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在刚才的高台上,为了吸引戴世庸的注意力,他将那团沾血的残页扔进了人群,试图让百姓带走。
但他失败了。
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,而那团残页,或许已经被混乱踩踏,或许……落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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