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苏州府衙的青石阶上。
尹守正跪在大堂外的廊下,膝盖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靴面。寒意顺着湿透的官服布料渗进骨髓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袖——那里贴肉藏着一本厚重的册子,《江南苏松常镇四府税册·丙字卷》。
册子的边角硌着他的肋骨,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那硬挺的纸页摩擦着皮肤。这是他的命,也是沈御史的命,更是尹家百年清名的断头台。
“尹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赵师爷尖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催促。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沿滴着水,却刻意避开了尹守正身上一寸,仿佛怕沾了这“赃物”的晦气。
尹守正缓缓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他低声开口,声音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沙哑:“根据《大清律例·刑律》卷十二,凡涉及钱粮贪墨之案,须由户部与地方官府共同核验账目,方可定谳。戴知县若急于处决沈御史,便是越权擅断,置国法于不顾。”
他在赌。赌戴世庸虽然手握重权,却不敢在“程序正义”这四个字上留下把柄。毕竟,这场清洗的背后,还有京城那位大学士的目光。
赵师爷嗤笑一声,收起伞,用伞柄轻轻点了点尹守正的肩膀:“尹大人还是这么迂腐。戴大人说了,沈御史涉嫌勾结外臣、私藏禁书,这与钱粮无关。至于这本……”
赵师爷的目光落在尹守正的袖口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: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共同核验’?”
尹守正没有回答。他知道,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戴世庸根本不在乎律法,他在乎的是控制权。
就在这时,大堂内传来一声沉闷的惊堂木响。
“带人!”
随着这一声令下,两名差役大步走出,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无比。他们并没有走向尹守正,而是径直走向了侧门。那里,沈御史被押了出来。
沈御史衣衫褴褛,嘴角带血,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当他看到跪在雨中的尹守正时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化为更深的愤怒。
“尹守正!你竟敢为了一个罪证,出卖家族清白!”沈御史怒吼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前回荡,“你若现在交出税册,我尚可留一条性命去揭发戴世庸!否则,我们同归于尽!”
尹守正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知道沈御史是在激他,也是在逼他做出选择。一旦公开税册,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手中持有非法证据,进而引火烧身,牵连出尹家的旧账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尹守正深吸一口气,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涌入鼻腔。他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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