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的清点房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暴雨将至的潮湿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芯结着黑色的花，光线摇曳不定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叶青坐在案后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朱红色的火漆印泥盒。
盒盖微开，露出一抹暗红，像凝固的血，又像未冷的余烬。
“叶主事，”余知县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从容，“这账目已经核对了三遍。库银短缺乃是天灾所致，前任知府遗留的烂摊子，不该由你我来背。”
他抬起手帕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叶青身后的公文匣。
“只要你在确认单上签字，户部的核查就能顺利通过。至于那三锭金元宝……”余知县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，“不过是民间私铸的赝品，早已在之前的清查中被销毁了。如今箱中空空如也，正好证明你我清白。”
叶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在触及余知县躲闪的眼神时，微微眯起。
“余大人说笑了。”叶青的声音平淡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若是赝品，为何昨夜库房失窃，唯独少了这三锭？若是真品，为何余大人如此急于让我签字？”
余知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身后的赵师爷冷哼一声，尖酸刻薄地说道：“叶主事，话不能乱说。库房看守老张头已经招了，说是昨晚有老鼠咬坏了锁扣，导致银两遗失。这是意外，不是阴谋。”
“老鼠能咬出‘崇祯’二字的刻痕？”叶青反问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份早已签好名字的确认单。
纸张轻薄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余大人，”叶青将确认单轻轻推回桌上，“你算盘打得响。用假账掩盖亏空，用死人封口真相，再用我这枚户部主事的印章，为整个江南税银案画上句号。可惜，你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“哦？”余知县挑眉，故作镇定，“何事？”
“我叶青，从不信命，只信证据。”
叶青的手指按在那只火漆印泥盒上。
盒子里装的，并非普通的印泥。
那是他用最后一点时间，混合了特殊矿物粉末调制的“见光死”印泥。一旦暴露在强光或高温下，便会迅速氧化变黑，留下无法磨灭的黑色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黑色痕迹，只有在特定的紫外线照射下，才会显现出隐藏的图案——那是京中某位亲王私通外敌的信物标记。
当然，此刻无人知晓。
余知县以为，叶青手里只剩下这只空的印泥盒，以及一本被他掉包过的假账本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叶青真正的筹码，从来都不是那三锭被收回的金元宝。
而是人心。
“王御史来了吗？”叶青突然问道。
话音刚落，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道冷冽的身影逆光而立，正是监察御史王御史。
他一身绯色官袍，雨水顺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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