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江城的老城区像一头濒死的巨兽，在梅雨季的潮湿中喘息。
袁野缩在“聚福茶楼”后巷的阴影里。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棚顶滴落，砸在他脚边的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浑身湿透，廉价夹克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，冷得像冰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把钥匙。
带血的、深蓝色的、刻着防伪编号的车钥匙。
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催命符。
弟弟在医院等着这笔钱续命，而那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——施压，手里握着医院院长的人脉，也握着袁野欠下的巨额赌债。如果不交出钥匙，或者搞清楚它的来历，明天这个时候，袁野可能就会变成江底的一具浮尸。
但他不能直接去交。
老陈知道这辆车的秘密。
老陈是隧道看守，也是当年车祸现场的第一个发现者。只有他知道，这把钥匙原本插在哪辆车上。
袁野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满是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。
他推开茶楼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院子里很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，随风摇晃。
老陈正蹲在角落抽烟。
他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，手里夹着半截香烟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张油滑的脸显得模糊不清。看到袁野进来，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掐灭了烟头。
“袁小子？”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么晚了，你不在旅馆待着，跑这儿来干嘛？”
袁野没有回答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在离老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。
雨水顺着钥匙上的血迹滑落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老陈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老陈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撞上了墙壁。
袁野举起钥匙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冷硬：“我要听实话。这辆车是谁的？林婉到底去了哪里？”
提到“林婉”两个字时，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我不知道！我真的不知道！”老陈吼道，声音尖锐得刺耳，“我只负责看门！车是我看到的，但我不认识车主！”
“别装傻。”袁野逼近一步，眼神如刀，“你在隧道口守了十年，难道没看清车牌？没看清车里的人？”
就在这时。
一阵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，从茶楼正门的方向传来。
不紧不慢。
优雅。
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——金属笔帽被旋开的轻响，以及钢笔在指尖转动的细微摩擦声。
那是施压的习惯动作。
袁野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站在雨幕中。
西装剪裁得体，却沾满了泥点，像是刚从泥泞中跋涉而来。施压手里那支昂贵的钢笔还在转动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着袁野，又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袁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施压微笑着说道，语气温和礼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袁野握紧了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他想跑。
但身后是老陈，面前是施压。
无路可退。
施压缓缓走进院子，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封锁了出口。
“你把老陈吓坏了。”施压指了指瑟瑟发抖的老陈，“你看，他连烟都拿不稳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