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工厂后巷生锈的铁皮棚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孟远靠在湿滑的砖墙上，大口喘息。
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剧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变的腥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只戴着脏手套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把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崩缺了一块，沾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阮锋的，还是陈默的？
记忆在这里断裂，像一张被揉碎的纸。
他想要那把完整的剪刀。
不是为了剪断什么敌人，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握着“工具”。
在这个连现实边界都在崩塌的地方，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能证明他还活着。
今天必须找到出口，因为身后的黑暗正在吞噬他的意识。
如果不在天亮前切断这种循环，他将永远困在这个由罪责构建的迷宫里。
“清理员编号073，请出示工牌。”
一个温和却带着机械质感的声音响起。
孟远猛地抬头。
巷道尽头站着一个身影。
阮锋。
但他看起来不像那个狼狈不堪的安保主管。
阮锋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纸张洁白得刺眼，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是《内部合规操作手册》。
阮锋并没有攻击他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。
他要维持的，是公司的秩序。
或者说，是他脑海中那个不容许混乱存在的逻辑闭环。
为什么正好挡住他？
因为阮锋就是这道墙本身。
孟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缺氧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，那些黑色的纹路再次从脖颈处爆发出来，顺着手臂蔓延至掌心。
它们不再仅仅是疼痛的来源，更像是一种……邀请。
三年前，他处理过一桩碎纸案。
当时他选择了沉默，将证据扔进垃圾桶，以此逃避那场必死的实验。
代价是，他的一部分意识被封印在了那些碎片里。
如今，封印松动了。
“孟先生，”阮锋开口了，声音通过早已断电的对讲机传出，清晰得诡异，“您违反了第42条规定：禁止在非授权区域进行意识游离。”
孟远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寡言，只回应必要信息。
此刻，他需要的不是辩解，而是答案。
他看向阮锋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空无一人，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那是阮锋办公室特有的味道。
“陈默呢？”孟远低声问，语气沙哑。
阮锋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完美：“实习生陈默已于昨日离职。根据记录，他从未入职过本公司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，敲碎了孟远仅存的理智。
离职？
从未入职？
孟远踉跄着后退一步，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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