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工厂顶层的铁皮棚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，死死捂住了天台上的所有动静。
孟远跪在火盆旁。
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具备实体的重量，或者说，他现在的存在形式更像是一团被强行压缩在现实缝隙里的阴影。
只有右手还保持着握持的姿势。
那把剪刀就在那里。
不是幻觉，也不是阮锋刚才触碰到的冰冷金属残影。
它静静地躺在烧得发红的灰烬里，刃口泛着幽蓝的光。
刀刃上刻着的那个字——【生】，正随着余温微微颤动。
孟远盯着那个字。
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。
“……生？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声音很轻，瞬间就被雨声吞没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这个字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他正在消散的意识深处。
阮锋说，剪断因果是解脱。
但剪刀没断。
剪刀反而变得更锋利了。
如果死亡是终点，为什么这把剪刀指向的是“生”？
孟远伸出左手，指尖触碰到剪刀的手柄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仿佛能割裂神经的寒意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在这个由记忆和执念构成的牢笼里，等待消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。
他要找到源头。
阮锋不敢碰的地方。
那是唯一能证明他还“活着”的证据。
孟远撑着地面，试图站起来。
他的膝盖穿过了一层粘稠的空气，像是踩在凝固的水面上。
每移动一寸，都需要对抗巨大的阻力。
那是因果律对他这个“异常点”的排斥。
他看向天台边缘那道裂缝。
那里通向地下三层。
三年前，陈默就是在那条通道里，目睹了一切。
也是在那里，阮锋下令销毁了所有实验记录。
孟远握紧剪刀，刃尖对准了裂缝深处的黑暗。
只要剪开那里的空间结构，或许就能撕开一道口子，看到真相的全貌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。
手臂肌肉紧绷，虽然那只是一道黑色的剪影。
他挥动了剪刀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。
并没有剪开空气，而是剪开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
裂缝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。
雨水倒灌进裂缝，却没有流下去，而是悬浮在半空，形成了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幕。
水幕背后，隐约可见一个昏暗的空间。
那里堆满了破碎的文件。
碎纸拼图。
那些曾经拼出“死”、“谁”、“在”、“你”、“逃”的碎片，此刻正漂浮在水幕中央，缓缓旋转。
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死物。
它们在渴望被重新组合。
孟远的眼神亮了一下。
这就是阮锋恐惧的东西。
不是他的死亡，而是这些未被彻底抹去的证据。
只要拼凑完整，因果闭环就会破裂。
孟远向前迈了一步，想要踏入那道水幕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颤抖的手伸了出来。
抓住了他的手腕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