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老爷的一声“够了”而停歇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正厅的琉璃瓦嗡嗡作响。
唐婉靠在冰冷的朱红柱子上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那血混着地上的泥水，蜿蜒出一滩暗红色的痕迹。
像是一条丑陋的蛇，盘踞在她苍白的裙摆旁。
严夫人站在她面前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手中的鎏金剪刀早已不知去向，大概是刚才扭打时掉进了泥泞里。
她的织金马面裙上沾满了污渍，原本精致的金线此刻显得狼狈不堪。
那双总是敲击桌面、带着掌控欲的手指，此刻正死死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怕。
唐婉看得很清楚。
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，而是对失控的惊慌。
屏风后，老爷的身影依然模糊。
他没有走出来，也没有让人扶起唐婉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责罚都更让人窒息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紧紧咬着嘴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她知道主子的处境有多危险。
只要老爷愿意，一句“不敬”，就能让唐婉和孩子万劫不复。
但老爷没有说话。
他在权衡。
权衡家族的脸面，权衡严夫人的权威，也权衡这个未出世的孩子。
唐婉缓缓直起身子。
剧痛从腹部传来，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下。
她闷哼一声，脸色更加惨白。
但她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，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目光越过严夫人颤抖的肩膀，投向那扇半掩的侧门。
那里，是通往内院的走廊。
也是这条深宅大院里，唯一还能容纳呼吸的地方。
“老爷。”
唐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却在寂静的厅堂里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她没有看严夫人，只是对着屏风的方向，微微欠身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妾室礼节。
恭敬，卑微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韧。
“妾身知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严夫人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她没想到，唐婉竟然会服软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服软？
这是想以此博取同情？还是想掩盖什么？
严夫人的警惕心瞬间拉满。
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，想要打断唐婉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
“夫人。”
唐婉抬起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讨好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妾身并非求饶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臂上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今日之事，若传出去，恐怕有损严府清誉。”
“老爷在此，众目睽睽。”
“妾身身为五房姨娘，未能谨守本分，惹得正妻动怒，实乃妾身之过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承认了错误，又点出了“正妻动怒”的事实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将话题引向了“礼数”。
在这个家里，礼数就是天。
谁破坏了礼数，谁就是罪人。
严夫人愣住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尖酸刻薄的指责，突然卡在了喉咙里。
如果她继续发难，岂不是坐实了她心胸狭隘、不容人的罪名？
如果不发难，她今日立威的目的不就全落空了吗？
而且，唐婉那句“有损严府清誉”，像是一把无形的刀，抵在了严夫人的咽喉上。
老爷在屏风后，似乎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唐婉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她不能退，也不能进。
她只能站在这里，用沉默和规矩，逼严夫人自己走出陷阱。
“夫人。”
唐婉再次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妾身怀有身孕，身子不便。方才为了护住清白，冲撞了夫人，还望夫人看在老爷的面子上，恕妾身无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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