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。
混合着廉价咖啡和潮湿纸张的气息。
沈清秋坐在安全屋那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苍白。
没有血色。
那枚铂金戒指还躺在桌上。
像一块墓碑。
赵律师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起诉状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犹豫。
这种犹豫很微妙。
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。
随时会断。
“清秋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庞世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沈清秋没抬头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节奏平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
赵律师咽了口唾沫。
眼神飘忽不定。
落在沈清秋身后的阴影里。
“如果你继续起诉，庞氏集团会冻结沈家所有海外账户。”
“包括你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。”
“那些钱，是你最后的退路。”
沈清秋停下动作。
她转过头。
看着赵律师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所以呢？”
赵律师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。
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我是说，也许我们可以再谈谈和解的条件。”
“庞泽愿意让出百分之五的股权。”
“作为补偿。”
沈清秋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嘲讽。
是悲哀。
“赵律师。”
她说。
“你欠庞家一个人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律师低下头。
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六年前，庞世杰帮你摆平了那次税务调查。”
“这笔债，你还没还。”
沈清秋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的一角。
外面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玻璃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心跳。
沉重。
迟缓。
“人情。”
她重复这个词。
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。
“庞世杰用我的人情，换走了我父亲的命。”
“现在，他又想用这点小恩小惠，买断我的尊严。”
她转过身。
走向赵律师。
每一步都很轻。
却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把起诉状收起来。”
赵律师猛地抬头。
“你要放弃？”
“不。”
沈清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显示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【信号已断开】
“我要换条路走。”
赵律师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法律这条路，堵死了。”
沈清秋将手机扔在桌上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庞世杰屏蔽了我的信号。”
“也屏蔽了你的通讯。”
“他想把我困在这个房间里。”
“像困住一只老鼠。”
赵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。
果然。
无服务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“因为你的犹豫。”
沈清秋冷冷地说。
“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，我就注意到了。”
“你的左手在发抖。”
“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。”
赵律师张了张嘴。
想辩解。
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是个好人。
但好人往往最软弱。
他害怕失去现有的安稳。
哪怕这安稳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之上。
沈清秋不再看他。
她转身回到电脑前。
坐下。
打开那个名为【父亲遗言.mp3】的文件。
进度条开始加载。
90%。
95%。
100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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