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庞家老宅雕花的铁艺大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压抑的鼓点。
沈清秋站在屋檐下。
手中的银质裁缝剪，冰冷刺骨。
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剪断协议书时，那一瞬间的金属余温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剪刀的刃口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第一章里，林曼用来修剪不合身裙摆时留下的。
第二章，它剪断了红线。
第三章，它出现在律师函附件里。
第四章，庞世杰用它威胁她。
第五章，它锁住证据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她掌心。
锋利。
沉默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雨幕中。
车头灯切开雨雾。
车牌号清晰可见。
0518-XXXX。
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母亲生前的生日。
也是母亲车祸去世的日子。
她没时间去细想这个巧合。
时间紧迫。
八点整。
家族群的请柬即将发出。
一旦发出，她就再也退不回去了。
“上车。”
赵律师的声音从车内传来。
带着颤抖。
他坐在副驾驶，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。
指节泛白。
沈清秋拉开车门。
坐进后座。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混合着赵律师身上那股陈旧的焦虑气息。
“协议准备好了吗？”
沈清秋问。
语调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。
眼神躲闪。
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但……庞世杰那边，可能不会轻易签字。”
他说。
“他们掌握了你父亲的那段录音。”
沈清秋冷笑一声。
很短。
几乎听不见。
“那段录音的背景音里，为什么会有怀表的滴答声？”
她问。
赵律师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。
“因为……”
赵律师咽了口唾沫。
“因为那是你父亲生前常用的那块表。”
沈清秋接话。
声音冷硬。
“它停在了他去世的那一刻。”
“而庞世杰，永远也听不到它重新走动的声音了。”
“那段录音，不是威胁。”
“是墓碑。”
赵律师张了张嘴。
最终没说出什么。
车子启动。
驶入雨中。
前方路口，黑压压的人群挡住了去路。
不是警察。
是庞家豢养的社会闲散人员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。
手里拿着棍棒。
像一群等待猎食的鬣狗。
司机踩下刹车。
轮胎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沈小姐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。
是个小头目。
满脸横肉。
“庞先生说了，今天这婚约，必须结成。”
“否则，您的车，别想过去。”
沈清秋摇下车窗。
雨水打在她的脸上。
冰冷。
刺痛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把银质裁缝剪。
举到窗前。
刀尖对准那个小头目。
动作优雅。
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
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小头目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就凭这把破剪刀？”
他挥挥手。
身后的人蠢蠢欲动。
沈清秋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转动剪刀。
刀刃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。
在那一瞬间，小头目仿佛看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。
那种感觉，和庞世杰在书房里看到录音笔时一模一样。
恐惧。
源于未知。
源于对失控的预判。
“你们不想惹麻烦。”
沈清秋继续说。
语速缓慢。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庞泽今晚要发请柬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出事，或者婚礼取消。”
“庞家的股价会跌多少？”
“你们觉得，庞世杰会为了几个混混，赔上整个庞氏集团吗？”
小头目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当然知道后果。
庞世杰虽然贪婪，但他更爱钱。
更爱权。
沈清秋赌对了。
她在赌庞世杰的谨慎。
赌他在暴风雨来临前，不会亲自下场弄脏手。
果然。
小头目后退了一步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低声汇报了几句。
挂断电话后。
他看向沈清秋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。
而是警惕。
“让开。”
他挥挥手。
人群缓缓分开。
留出一条通道。
车子驶过。
溅起一片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