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洞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,顺着彭婉的鼻腔钻进去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。这里没有光,只有远处巷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天光,勉强勾勒出前方那个瘦削的影子。
沈默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,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像是一只受惊的猫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直勾勾地盯着彭婉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彭婉的声音很轻,在这空旷的洞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没有再提“偷”字,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,“布票在我手里,你的母亲才能穿上体面的衣服。这是交易,不是施舍。”
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团隆起。那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硌得生疼。
“你不懂。”少年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,“那不是布票。那是命。”
彭婉皱了皱眉。她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沈默,看着我。”
少年没有动。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,红领巾的一角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在那片阴影里,彭婉看到了一双充满恐惧却又倔强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彭婉放缓了语速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,“怕被人发现?怕失去这家店?还是怕……再也见不到那个人?”
沈默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彭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。她继续逼近,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。她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那是医院特有的味道,也是绝望的味道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彭婉伸出手,掌心向上,就像昨晚那样,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沈默颤抖着。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腹上那些常年缝补留下的茧子,此刻正死死扣住那个塑料袋的边缘。
“不给。”他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“你不给,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你的母亲就会因为没有药吃而死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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