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天光像被泼了一盆脏水,迅速暗了下来。
赵金贵的公寓在巷弄尽头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,剩下的一盏忽明忽灭,发出电流滋滋的声响。
林婉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帆布包。
包里装着那件确良衬衫,和那张伪造的执照复印件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混合着霉味的气息。
这是赵金贵特意选的地点,远离她的裁缝铺,远离那些窥探的目光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也是他今天宣泄白天受气、测试她底线的最佳时机。
门开了。
赵金贵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紫色睡袍,领口敞开,露出胸口杂乱的体毛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烟,没点燃,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来了?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林婉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侧身走了进去。
客厅很大,却布置得极其压抑。
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布料样本,有的已经发黄发脆,有的还带着血腥气。
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,上面摆着一套剪裁考究的西装。
那是赵金贵让林婉改的最后一件衣服,也是他设下的最后一个局。
“坐。”
赵金贵指了指沙发,自己则走到桌前,开始整理那套西装。
林婉坐在沙发边缘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西装上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提手。
包里的那件确良衬衫,此刻正静静地躺着。
它经历了六章的折磨:从满是褶皱的不合身,到拆开的领口,重新锁边的袖口,收紧的下摆,熨烫出的笔挺折痕,最后平整如新,却多了一枚不属于原版的暗扣。
现在,它即将完成最后的使命。
“把衬衫拿出来吧。”
赵金贵转过身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嘴角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林婉打开帆布包,动作利落。
她将衬衫平铺在桌面上,指尖轻轻抚过衣料。
的确良的面料冰凉滑腻,像是一条蛇的皮肤。
赵金贵走近,伸手摸了摸衬衫的领口。
那里已经被拆洗过无数次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痕迹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
他轻声说,手指顺着领口滑向袖口。
“尤其是这个袖口,锁边很紧,像是怕它跑了一样。”
林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习惯用动作代替解释,此刻只是沉默地看着他。
赵金贵突然笑了,笑声低沉,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“你知道吗?我一直都在等,等你亲手解开这个结。”
他抬起头,盯着林婉的眼睛。
“解开了,你就逃不掉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道咒语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