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比车厢里更加凝滞。
厚重的丝绒窗帘将窗外的雨声隔绝在外,只剩下水晶吊灯投下的冷白光线,均匀地铺在红木餐桌上。田秀兰坐在右侧的主宾位,身下是柔软得让人有些失重的真皮座椅。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阮承宇坐在对面,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,搭在椅背上。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,领口微敞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那枚白金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,上面刻着的“R&L”三个字母,像是一句无声的咒语。
田浩坐在一旁,手里捏着菜单,眼神飘忽不定。他不敢看母亲,也不敢看父亲,只是机械地吩咐服务员上菜。
“这道黑松露炖鸡,火候很关键。”阮承宇拿起银质餐叉,轻轻敲击了一下瓷盘边缘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需要文火慢炖四个小时,才能保留松露最原始的香气。太急,味道就散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并没有落在田秀兰脸上,而是垂着眼皮,专注于手中的刀叉。语气平淡,像是在讨论一道菜谱,又像是在暗示某种关系的经营之道。
田秀兰愣了一下。
四个小时。
这个时间跨度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在她的记忆里,也有这样的时刻。不是为了品尝美味,而是为了等待一个结果。
“您喜欢清淡的口味?”阮承宇终于抬起头,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,“刚才在车上,您说都可以。但我记得,很多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士,第一次接触这类菜肴时,会因为不习惯其浓郁的油脂感而产生不适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田秀兰的耳朵里。
这不是询问,是试探。
他在测试她的底线,也在测试她的身份。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名门闺秀,或者至少是一个长期生活在优渥环境中的女人,她对食物的反应应该是从容且带有品味的挑剔。但如果她只是一个被生活磨砺出来的家庭主妇,她的本能反应可能是拘谨,甚至是掩饰性的迎合。
田秀兰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。那是酒精尚未发作,但紧张情绪已经开始侵蚀身体的信号。她想起自己这半辈子,总是在别人的期待中调整自己的姿态。做儿媳时要贤惠,做婆婆时要威严,做母亲时要无私。唯独没有做过一次,仅仅作为“田秀兰”的自己。
此刻,在这个充满陌生香气的空间里,她必须扮演好另一个角色。
“我不习惯油腻,”田秀兰缓缓开口,语速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,“但我更害怕浪费。食物是有灵性的,它承载了厨师的心意。如果因为我的个人喜好而拒绝,是对劳动的不尊重。”
她说得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阮承宇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田秀兰的脸上。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说得真好。”阮承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“很多人以为优雅就是挑剔,其实真正的优雅,是包容。包容那些不完美的细节,就像包容生活本身。”
他举起酒杯,杯中红酒摇曳,映出他深邃的眼眸。
“敬包容。”
田秀兰看着那杯酒。
她知道这是第一道关卡。喝下去,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个设定;不喝,之前的所有伪装都将瞬间崩塌。
她没有犹豫,端起面前的高脚杯。杯壁冰凉,滑腻得像是一条蛇。她将酒杯凑到唇边,抿了一小口。
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辛辣、酸涩,随后是回甘。这种复杂的味道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