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上海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出租屋特有的陈旧气息。
邵明站在林婉租住的老旧小区楼道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苏浅遗书夹层中找到的哈希值打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叹息。
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。
这栋楼没有电梯,六层的老式公房,墙皮剥落得像某种皮肤病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,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的铁栏。
邵明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。
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数据:距离年度审计截止还有六天,距离他拿到那三万八千元工资的最后期限还有五天。
时间是一个不断收缩的圆。
而他,正站在圆心。
他抬起脚,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下。两下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三楼到四楼拐角处,堆放着几个废弃纸箱,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那是这座城市底层生活的注脚,也是无数秘密藏身的角落。
邵明继续向上。
五楼。
林婉住在这里。
那个曾在医院收费处工作了二十年的女人。
那个唯一知道三年前那笔违规资金去向的人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邵明清白的证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。
邵明停在502门前。
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,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。
他没有敲门,而是直接按响了门铃。
铃声尖锐而突兀,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等待。
三十秒。
一分钟。
门内没有任何动静。
邵明皱了皱眉。
他再次按下门铃,这次力度更大了一些。
依旧无声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。
4:17 AM.
在这个时间点,正常人应该在熟睡,或者失眠。
但林婉不应该在睡觉。
因为她害怕。
这种恐惧像是一种本能,渗透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。
邵明把手贴在门上,感受着门板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突然,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紧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出来,死死地抓住了门框。
那只手苍白、瘦弱,指甲修剪得很短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邵明看到了林婉的脸。
她老了十岁。
眼窝深陷,瞳孔涣散,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邵明走进屋内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。
桌上摆着一碗没吃完的面,面条已经坨了,上面覆盖着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邵明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目光直视林婉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你不帮我,我们都得死。”
林婉坐在床边,双手抱膝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邵明。
“你不懂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颤抖。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“这是命。”
邵明冷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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