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，反而因为天色渐暗而显得更加粘稠。
老范面馆的塑料棚顶被雨水砸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裹住了这方狭小的天地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骨汤煮过头后的腥气，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。
范叔站在收银台后，手里攥着那本崭新的记账本。纸张很薄，指尖稍微用力就能感觉到背后的纹路。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，那里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卷。
严经理就站在他对面，西装笔挺，连衣领都一丝不苟。平板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脸上，让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显得有些刻板。
“范老板，”严经理的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，像是手术刀划开皮肤，“昨天的流水对不上。系统显示有异常损耗，但我查了你的监控，没有看到明显的浪费行为。”
范叔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他低下头，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调料瓶。酱油瓶、醋瓶、辣椒油……每一个瓶盖都被他拧紧了又松开，松开了又拧紧。
“可能是……”范叔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沙哑，“可能是食材过期了。我扔了一些变质的肉末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至少是半句实话。那些肉末确实变质了，但他并没有扔掉它们。他把它们埋在了后院那棵枯死的槐树下，那是阿灰偶尔会来觅食的地方。
严经理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。“过期食材的处理需要登记，并且要有照片留存。这是集团的规定，为了食品安全追溯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一步，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线，将范叔逼退到了墙角。
“范老板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‘灰色地带’。尤其是现在，连锁品牌正在扩张期，每一家店的合规性都是红线。”
范叔的手指僵住了。他知道严经理说的没错。在这个讲究效率和标准化的时代，同情心是一种奢侈品，甚至是一种罪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。他拿起笔，在记账本的“其他支出”一栏旁边，写下了一行小字：“食材报废处理费：5.00元”。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写完最后一个数字，他抬起头，看向严经理。“处理费。五块钱。”
严经理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五个零。“五块钱？范老板，你确定这不是随意填写的数字？”
“确定。”范叔说。他的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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