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下行。
失重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死死攥住程亮的胃袋。
轿厢在剧烈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是B座未完工写字楼的专用货梯,井道里没有标准导轨,只有几根生锈的角钢勉强支撑着缆绳。
雨水顺着外墙缝隙渗进来,混合着机油味,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成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程亮靠在冰冷的镜面上,右手捂着左手的断口。
小指被电梯夹板切断的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凉意。
鲜血顺着手腕滴落,在洁白的地砖上砸出暗红色的花。
但他不敢出声。
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手机屏幕。
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副名贵眼镜,而不是在操控一部即将把人送进地狱的机器。
“赵刚。”
程亮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谨慎与卑微。
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乞求者,而不是质问者。
“您……能不能告诉我,他在哪?”
黑衣人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挺拔,黑色雨衣下摆随着电梯的晃动轻轻摇曳。
“你在问一个错误的问题。”
黑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依旧像金属摩擦般刺耳,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戏谑。
“你应该问,为什么是你活到了现在。”
程亮咬紧牙关。
他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。
电梯正在穿过地下三层、四层,甚至更深的废弃设备层。
这里的监控早就断了,广播系统也早已瘫痪。
他是唯一的知情者,也是唯一的活口。
对于尹总来说,清理掉这个“幽灵节点”,只需要按下几个按钮。
“李姐让我来的。”
程亮低下头,看着自己湿透的保洁制服。
布料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“她说……只要我配合,就能保住工作。”
他在撒谎。
李姐的电话里充满了焦虑和催促,那句“别信任何人”还回荡在耳边。
但此刻,他需要示弱。
黑衣人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轿厢里回荡,显得格外阴冷。
“李红?那个女人?”
他转过身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她以为自己在保护你?不,她只是在确保她的‘情夫’项目不出乱子。”
程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对方知道李姐的身份。
这也意味着,整个写字楼,从顶层到地下室,可能都布满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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