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季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苏晚坐在真皮沙发边缘,背脊挺得笔直。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季振国手中的那枚玉扳指上。
玉石温润,却在季振国粗糙指腹的摩挲下,泛出一层油腻的光泽。
“你刚才说,要公开举行股权交接仪式?”
季振国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摩擦声。
他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那份《婚约解除最终确认书》轻轻折好,塞进公文包的夹层。
那个动作很慢,慢到苏晚能看清皮革拉链卡顿时的细微颤动。
第一章时,林婉恐惧丈夫死后被清算,偷偷将这份解除书塞入包中;如今,它回到了主人的手里,却不再是一张简单的纸,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“是的。”苏晚开口,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既然要切割,就要切割得干净。公开的仪式,是对季氏声誉的保护,也是对我清白的证明。”
她习惯先看对方的眼睛,再说话。
季振国的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钩。
他在审视她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,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资产。
“公开?”季振国冷笑一声,反问,“苏晚,你觉得季氏还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体面吗?”
他站起身,丝绸睡衣的下摆随着动作晃动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你想利用媒体,利用公众的目光,逼我签字,逼我承认季氏的无能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苏晚,皮鞋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跳上。
“我不需要观众。”季振国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只需要结果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扔在茶几上。
金属撞击玻璃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西厢房。”他说,“那里没有窗户,没有监控,也没有外人。我们去那里,把剩下的手续办完。”
苏晚看着那把钥匙。
她知道,那是通往死局的入口。
季振国不信任她。
或者说,他不信任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控制权的人。
林婉试图用伪造的对赌协议揭发苏晚,反被季振国无视。因为在他眼里,林婉是外姓人,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而苏晚不同。
苏晚是季家的儿媳,是季氏联姻的唯一合法继承人。
只要婚约还在,苏晚就是季氏的一部分。
只要婚约解除,苏晚就是季氏的敌人。
季振国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替罪羊,而不是一个清醒的审判者。
他宁愿牺牲更有价值的苏晚,也不愿让林婉这个外人顶罪。
因为苏晚身上,还背着季氏违规操作的债务。
只有苏晚背上这些债,季氏才能轻装上阵,继续维持表面的风光。
这就是季振国的算盘。
他用苏晚的自由,换取季氏的生存。
这是一场清醒的献祭。
“我不去西厢房。”苏晚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掌控全局的老人,而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商务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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