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下时,石知远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困倦,是毒。
鸩酒入喉不过半柱香,那股甜腻的腥气便顺着经脉爬上了指尖。他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那支狼毫笔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,像是在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田尚书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暖意烘得人发昏,可石知远却觉得冷。
那种冷从骨髓里渗出来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桑皮纸霉味。
他趴在书案上,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《秋粮折色总簿·丙字卷》。
这一章,它不再仅仅是档案库里的死物,也不再是公堂上被雨水淋湿的证物。它是石知远手里最后一把刀,虽然这把刀正在崩刃。
“石主事,这墨……”
田尚书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慢条斯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身,眼神浑浊,却像两枚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石知远那只颤抖的右手上。
“田大人。”
石知远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数字不会骗人,但写字的人会。”
田尚书眉头微皱,手中的念珠停顿了一瞬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在想,”石知远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,“赵主事悬梁自尽前,为何要把绝笔信夹在这本总簿的夹层里?他又为何,要用听雨轩特有的沉水香来熏染纸张?”
田尚书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一瞬间,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只有地龙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像是在嘲笑这场即将落幕的戏码。
石知远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的视力已经衰退到只能看清近处的墨迹,远处的田尚书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。但他不需要看清田尚书的脸,他需要看清的是——王谦的字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档案库的阴影中看到了那行字:“知远若见此页,速逃。”
署名是王谦。
一个平日里急躁、结巴、稍微受点惊吓就满头大汗的师弟。
如果那是王谦写的,为什么要在第8章装作不知情地递出假供状?
石知远的手指僵硬地移动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他想写下一个问题,却发现连握笔都成了奢望。
毒发之痛,如同千万根针扎进神经。
他咬破舌尖,用疼痛换取片刻的清醒。
目光落回《秋粮折色总簿》。
这本册子,第一章时只是他案头一份待查的旧档;第二章被他撕开夹层取出绝笔信;第三章被田尚书以‘私拆官牍’为由强行收回;第四章他贿赂看守偷出,发现信后藏着半块玉佩;第五章玉佩落入田尚书之手,他试图销毁总簿灭迹;第六章在公堂对峙中被雨水淋湿,字迹模糊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回到了田尚书的书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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