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梅雨季渗进骨头里的湿冷。
韩氏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封和离书粗糙的边缘。烛火跳动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屏风上，像极了此刻她心中盘根错节的念头。
信纸已经贴身藏了一夜，上面的墨迹似乎因体温而变得有些黏腻。
“林婉”二字，像两根刺，扎在她眼底。
邵廷深真的相信了她昨晚的伪装吗？
那个温润如玉、总把“为了你好”挂在嘴边的丈夫，此刻是在书房里运筹帷幄，还是在阴影中冷眼旁观，等着看她何时露出破绽？
韩氏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不能销毁它。
一旦烧毁，便是死无对证。
可若留着原貌，明日周嬷嬷来收旧物时，只要稍加查验，这封信便会如定时炸弹般引爆她的名声。
婆婆最恨的就是妾室争宠、正妻失德。
若是让外人知道，邵廷深竟与外女私通至此，韩家颜面何存？邵家清誉何存？
而她，作为正妻，若连自己的丈夫都管束不住，便是不贤，是蠢。
“夫人，夜深了，该歇息了。”
翠儿端着铜盆走近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韩氏桌上的东西，只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温水。
韩氏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翠儿，去把那盏灯挑亮些。这雨声太吵，我有些头昏。”
翠儿动作一顿，随即应道：“是。”
她走到桌边，拿起火折子，却在点燃灯芯时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案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一瞬，韩氏敏锐地捕捉到了翠儿眼神中的闪烁。
这丫头，看过那封信。
或者说，她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韩氏心头微沉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翠儿，”韩氏忽然开口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，“外头湿气重，听说烧些废纸取暖，能驱散寒气。你去库房找找，有没有什么没用的旧账本或残页，拿来烧了吧。”
翠儿浑身一僵，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落。
她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夫人……那些都是老爷留下的……”
“老爷留下的？”韩氏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“不过是些身外之物。既然没用了，留着也是占地方。你忘了婆婆吩咐过，清理旧物，不留余患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钥匙，精准地打开了翠儿心中的恐惧之门。
周嬷嬷的厉害，全府上下皆知。
若是被周嬷嬷发现她们私自留下“无用之物”，哪怕只是一张废纸，也是大罪。
翠儿脸色煞白，连忙低下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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