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许默站在城南老街的巷口。
头顶是铅灰色的云层,低垂得仿佛要压碎那些斑驳的青瓦。
暴雨将至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闷热中死气沉沉地挂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距离当铺清点库存、彻底关门,还有七个小时。
但更紧迫的是,距离柳青完成遗嘱公证的最终交接,只剩不到一小时。
那张夹着异常层级的遗嘱复印件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西装内袋里。
纸张边缘粗糙,墨迹氧化严重。
编号8904。
这个号码像一根刺,扎在他记忆的深处。
第一章时,它在遗嘱夹层里静止;第二章被复印标记;第三章指向这里;第四章揭示抵押物真名;第五章关联指纹;第六章证明交易未赎。
现在,它必须落地。
许默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老城区的路灯还没亮起,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,切割开浓重的阴影。
聚宝斋旧址就在巷子尽头。
那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楼,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。
大门紧闭,锈迹斑斑的铁锁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。
但在门缝下方,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许默没有敲门。
他知道赵伯在里面。
或者说,赵伯在等他。
他绕到侧面,那里有一扇半塌的窗。
透过破碎的玻璃,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赵伯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。
面前摆着一张供桌。
桌上没有香烛,只有一张黑白遗照,和一块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林远山的遗物。
也是许默这一路追查的核心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赵伯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一把生锈的剪刀,轻轻修剪着供桌上的一束野花。
剪刀刃口已经钝了,剪断花茎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许默推门而入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林远山是怎么死的?”许默问。
他的声音很冷,简短,不带情绪。
赵伯的手顿了一下。
剪刀停在半空。
“意外。”
赵伯说。
“掉下悬崖。”
“警方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许默走近几步。
目光落在供桌上的玉佩上。
玉佩洁白无瑕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“如果是意外,”许默反问,“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守着它?十年了。”
赵伯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不是悲伤,而是解脱。
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赵伯放下剪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一张当票。
纸质脆硬,边缘卷曲。
右下角,印着那个熟悉的编号:8904。
许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。
原始当票。
不是复印件,不是笔记里的描述,而是实物。
“你把它藏在哪里了?”许默问。
赵伯笑了笑。
笑容苦涩。
“我没藏。我一直拿着。”
“林远山没死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
许默的身体紧绷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林远山没死。”
赵伯拿起那块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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