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里却已经充满了那种潮湿的霉味。
许默坐在公寓那张旧书桌前,台灯的光晕昏黄且局限,只能照亮桌面这一小块区域。窗外是江城深秋特有的闷热与压抑,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玻璃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从遗嘱夹层里撕下来的当票。
编号8904。
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撕裂时的毛刺。正面的墨迹已经氧化发黑,但“聚源当铺”四个繁体字依然清晰,透着一股子陈旧的铜臭气。背面那行潦草的小字,死者的笔迹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纸面上。
许默没有急着去读那行字。
作为律师,他的第一反应是核实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冷白的光刺得眼睛生疼。他在硬盘里建了一个临时文件夹,命名为“8904”,然后开始检索。
死者生前委托的事务所数据库里有备份吗?没有。那是私人物品,不在公账上。
江城典当行业协会的电子档案库呢?他试着用身份证号和营业执照号去查,系统提示:查询失败,记录不存在。
这就奇怪了。
如果这是一张合法的当票,即便店铺倒闭,底档也应该移交给了监管机构或新的承接方。
除非,这张当票从一开始就是违规操作。
或者,有人刻意抹去了它的存在。
许默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柳青离开会议室时那句颤抖的警告: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惹谁。”
她怕的不是我查出真相,而是我怕查到源头。
源头在哪里?
城南老城区,聚源当铺。
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墟,被规划为新的商业综合体。十年前就破产了,三年前的工商注销记录显示,该店铺因“经营不善”自行停业。
一个破产十年的当铺,为什么会有这么新鲜的抵押物出现在十年后的遗嘱里?
这不合逻辑。
许默合上电脑,拿起手机。
既然电子档案查不到,那就找活人。
他翻出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老赵”的号码。这是他在大学做模拟法庭辩论赛时认识的一位前辈,后来听说他接手了一些老城区的资产清算工作,虽然早已不常联系,但在这种时候,这种半吊子的关系网往往比正规渠道更管用。
电话响了四声。
“喂?”
对面是一个沙哑的男声,背景音很安静,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。
“赵哥,是我,许默。”许默的声音很平,没有寒暄,“有个急事想请教您。”
“许律师啊。”赵伯的声音慢吞吞的,像是刚睡醒,“怎么想起找我这个老头子了?”
“我在整理一份遗产文件,发现了一张十年前的当票。”许默直切主题,“编号8904,出自聚源当铺。我想问问,当年的底档还在不在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里,许默听到了呼吸声。沉重,迟缓,带着一种长期吸烟者特有的浑浊感。
“聚源当铺?”赵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,“许律师,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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