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询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。
祁默坐在铁椅子上，手腕被手铐固定在桌面的圆环里。
金属冰凉，刺骨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。
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。
嗡嗡声在耳膜里震动。
像极了ICU里监护仪待机时的电流音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不是警察。
是叶家的保镖。
他们站在玻璃窗外，隔着单向透视玻璃，冷冷地注视着里面。
像是在看一只困兽。
祁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脑海中那张泛黄的纸条上。
那是他在垃圾桶里捡回来的。
虽然皱巴巴，沾满泥水，但字迹还在。
“去甲肾上腺素 0.1mg/kg/min”
这是叶振华让人送来的“建议”。
也是导致太婆心衰加速的直接原因。
常规治疗无效。
时间紧迫。
祁默必须在两小时内，证明这个剂量对于一位八十二岁、伴有严重冠心病的老人来说，是致命的毒药。
而不是救命的稻草。
门开了。
两名民警走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姓张。
黑眼圈很重，眼神疲惫而冷漠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苏晴的手机。
“手机没收。”
张警官把证物袋扔在桌上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涉嫌窃取商业机密，暂时封存。”
祁默抬起眼。
声音简短，冷静。
“她是护士。她在记录抢救过程。”
“那是违规拍摄。”
张警官拉开椅子坐下。
身体后仰，双手抱胸。
姿态傲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医院规定，非医疗必要，禁止使用私人电子设备进入重症区域。”
“况且，你刚才在行政楼的行为，已经构成了扰乱医疗秩序。”
“还有伪造证据。”
祁默沉默了一秒。
他没有争辩。
争辩需要证据。
而他现在唯一的筹码，就是脑子里的数据，和那张纸条背后的逻辑。
“我要见叶振华。”
祁默说。
张警官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纪委还没立案，你就想接触嫌疑人？”
“我不需要立案。”
祁默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死了，或者被拘留超过二十四小时，太婆就活不了了。”
“因为她的药，只能由我调整。”
这句话不是威胁。
是陈述事实。
急诊科医生都知道，危重病人的用药方案具有极高的个体依赖性。
换人接手，风险极大。
张警官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料到祁默会这么直白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那是医院的事。跟我们无关。”
“你们只负责抓人。”
就在这时，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。
嘈杂的人声透过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。
模糊不清。
像是有人在争吵。
张警官皱了皱眉。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室的声音。
“张队，叶家那边来了几个律师，说是来取监控录像的。”
“他们出示了法院的调查令副本……好像是真的。”
张警官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了一眼祁默。
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“你想玩什么花样？”
祁默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。
手铐撞击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带我去看监控。”
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让你们看到，是谁杀了我的病人。”
张警官犹豫了片刻。
最终，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跟上。”
他起身，推开房门。
祁默被两名辅警押着，走出询问室。
走廊很长。
灯光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祁默感到恶心。
就像那天晚上，叶家别墅里的空气一样。
他们来到档案室门口。
林婉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看到祁默，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。
那笑容背后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她在盯着祁默身后的警察。
“张警官，真是巧啊。”
林婉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律师特有的精准与冷硬。
“我是叶家的代理律师。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四条，我们有权调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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