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00:00。
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走廊回荡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过神经：“检测到碳基生物呼吸权限不足，强制接入清理协议。”
关无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那是肺泡因缺氧而破裂的血味。他靠在A栋13层中央机房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，手指死死扣住门缝边缘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痂。
视网膜投影上，红色的警告框疯狂跳动，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。
【当前状态：供氧配额临界】
【剩余氧气：14%】
【倒计时：05:59:59】
每过一秒，胸腔里的灼烧感就加重一分，仿佛有人往他的肺叶里灌入了滚烫的沙砾。他必须在今日天亮前，清空这层楼所有的“数据残渣”。否则，系统会直接切断供氧，将他作为废料清除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尽管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—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终端板。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他凹陷的眼窝中。
【新手引导已激活】
【规则一：清理效率决定生存时长。】
【规则二：格式化个人记忆可换取临时算力加速。】
【提示：请确认是否载入第一条规则？】
没有犹豫的时间。关无妄伸出粗糙的手指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精准地按下了“确认”。
代价是真实的。随着指令下达，一段关于妹妹的笑脸记忆开始崩解，化作无数破碎的数据流，注入他的神经接口。那种剥离感如同生生撕下一块血肉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【记忆碎片已删除。】
【算力加速开启。】
【当前氧气恢复速度：+20%】
【剩余氧气：16%】
数值上涨了一格。虽然只是微小的提升，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，这就是命。
关无妄站起身，走向机房的物理锁。这是一把老式的机械锁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他熟练地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探针，插入锁孔。
咔哒。
门锁弹开。然而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，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平稳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。
武执事出现了。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衣领洁白得刺眼，手里捏着一块发光的平板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地扫视过来。
“关无妄。”武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在进行非标准操作。”
关无妄的手僵在半空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转过身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对方。
“我要进入机房，执行清理任务。”关无妄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清理任务需要出示工具消毒证明，以及最新的健康评估报告。”武执事抬起平板，屏幕上的红光闪烁，“你的记录显示，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你有三次违规操作嫌疑。根据《新沪市清洁工管理条例》第42条，我有权暂停你的作业资格。”
关无妄沉默。他知道这是借口。武执事怀疑他在之前的清理中私藏了高价值数据，想要借此扣减他的配额，甚至彻底剥夺他的呼吸权。
“我的氧气只剩16%。”关无妄低声说，“如果我现在停止，我会死。”
“那是你能力不足的问题。”武执事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秩序高于生命。如果你无法遵守规则，就不配拥有资源。”
时间不多了。
关无妄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倒计时。04:30:00。
他做出了选择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解释。相反，他猛地转身，将手中的探针狠狠插入门禁系统的备用接口，同时启动了之前通过格式化记忆换来的那点可怜算力。
滋啦——！
火花四溅。物理锁发出一声哀鸣，被强行破解。数字入侵的痕迹瞬间生成，被系统记录在案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行为。】
【等级提升通知已发送。】
【清剿令印章盖下次数：1】
武执事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这个底层垃圾敢如此公然挑衅铁律。他举起平板，手指悬在“举报”按钮上方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只要按下这个按钮，关无妄不仅会被立即清除，还会被标记为“危险分子”，所有关联的医疗资源将被永久冻结。
但武执事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盯着平板上跳出的数据流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关无妄刚才使用的破解手法，虽然粗糙，却巧妙地绕过了第一道防火墙，暴露出了一段隐藏在底层代码中的异常信号。
那段信号，正是武执事一直在寻找的“黑市货源”。
如果现在举报，关无妄死亡，这段信号随之消失。如果默许他进入，让他继续清理，或许能顺着这条线索，挖出更多未被删除的“垃圾”——那些在黑市上能卖出高价的高价值数据。
武执事收回了手，重新恢复了那副官僚式的冷漠表情。
“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，那就进去吧。”武执事侧身让开道路，语气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“不过记住，每清理完一组数据，都要向我汇报。少一个字节，我就扣你一天的氧气。”
关无妄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迈步走进了黑暗的机房。
身后的合金门重重关上，将武执事的身影隔绝在外。
关无妄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息着。肺部依旧灼痛，但恐惧稍退。他赢了第一步，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视网膜上，新的任务刷新了出来。
【目标：定位并删除第一组标记为“高危”的数据残渣。】
【剩余时间：03:00:00】
【当前氧气：18%】
一格氧气增加了。不是因为仁慈，而是因为交易达成了。
关无妄擦掉嘴角的血迹，握紧了手中的探针，走向机房深处闪烁的红光。在那里，更多的秘密和死亡正在等待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