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敲在急诊大厅的穹顶上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戴维推开沉重的自动门。
冷风裹挟着雨腥味灌进鼻腔。
他浑身湿透，制服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
手机屏幕漆黑一片。
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胸口那根连接着外界的管子，还在。
它穿过衣领，顺着锁骨蜿蜒而下，没入病号服的深处。
那是小雅的呼吸机管。
也是他的命脉。
“先生，请出示探视证。”
护士台后的人抬起头。
声音机械，没有起伏。
戴维没说话。
他举起左手。
指尖还沾着刚才在配送站留下的血污和雨水。
他没有证件。
只有那根透明的软管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护士盯着那根管子。
眼神空洞。
像是看着一团空气。
“402病房，”戴维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感，“我女儿在里面。”
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。
滴。
一声轻响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“系统显示，该区域无患者记录。”
护士抬起头，笑容标准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这里是行政档案室。没有重症监护室。”
戴维的瞳孔收缩。
他猛地转身，冲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本该是电梯口。
但现在，是一堵墙。
白色的墙壁。
没有任何缝隙。
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了一样。
他伸手去摸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墙面。
没有灰尘。
没有温度。
甚至……没有触感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在触摸一段被删除的代码。
虚无。
纯粹的虚无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穿着白大褂。
面容模糊不清。
像是信号不良时的电视画面。
护工挡住了去路。
手里拿着一把扫帚。
动作缓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这里没有病人。”
护工说。
声音重叠，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。
“也没有402。”
戴维后退半步。
心脏狂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在撞击胸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根连接着小雅的管子，正紧紧攥在他的掌心。
硬质的塑料接口硌着指肉。
疼。
真实的疼。
如果这是幻觉，为什么会有痛觉？
如果这是真实，为什么世界在排斥他？
“我要进去。”
戴维向前迈了一步。
护工挥动了扫帚。
竹枝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戴维侧身躲过。
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。
他撞开了护工。
身体穿过那件白大褂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。
不是冷。
是数据流冲刷过的战栗。
护工没有摔倒。
而是像烟雾一样散开。
重新凝聚在原地。
面无表情。
“您迷路了。”
护工说。
然后，开始扫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恒定。
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戴维喘着粗气。
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。
刺痛。
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指示牌。
【ICU 重症监护区】
字迹清晰。
鲜红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