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地铁站台的裂缝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极了医院病房里呼吸机那单调的节律。
戴维蜷缩在生锈的闸机后面。
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着雨水流进嘴角，咸腥得让人作呕。
他死死攥着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，像是一张死人的脸。
【地狱难度副本协议】
这六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第一章它刚弹出并锁定他的手机，第二章开始实时扣除呼吸机续航，第三章强制修改路线让他撞断肋骨，第四章锁死申诉通道让他在暴雨中迷路，第五章揭示数据源头指向廖经理的个人账户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时间归零前的最后冲刺。
戴维颤抖着手指，将U盘插入手机的充电口。
接口冰冷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只感觉到热。
那是血液流失带来的虚脱感，也是恐惧带来的战栗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一行绿色的代码开始滚动。
苏婉的名字再次出现。
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熬夜写代码，最后却消失在车祸里的女人。
她留下的不是遗书。
是后门。
“快点……”
戴维低声嘶吼，声音破碎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缺氧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。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。
他不能停。
小雅还在等着那口气。
每一秒的延迟，都是对生命的凌迟。
代码进度条缓慢地爬行。
10%……30%……50%……
戴维盯着那个数字，眼球布满血丝。
他在计算。
心率120，失血量约200毫升，剩余体力值预估15%。
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破解，需要4分钟。
但平台不会给他4分钟。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靴底碾碎积水的脆响。
不是保安。
是清道夫。
廖经理的人来了。
戴维猛地抬头，看向隧道深处的黑暗。
那里没有光，只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行为。】
【正在启动远程锁定程序。】
手机突然发烫。
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。
【是否确认终止逆向操作？】
【选项A：立即停止，保留当前数据碎片，但失去‘地狱难度’控制权。】
【选项B：继续破解，若失败，设备自毁，所有数据清零。】
戴维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他选择了B。
因为他知道，A是陷阱。
一旦停止，系统会判定他为“冗余数据”，直接触发清除指令。
他没有退路。
只能向前。
脚步声响得更近了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雨幕，照在湿滑的地砖上，折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“出来吧，戴维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是廖经理。
或者说，是他派来的代表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那人站在闸机对面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眼神冷漠如看蝼蚁。
“你的女儿呼吸机电量还剩12分钟。”
“如果你不交出U盘，我就切断这一片区域的供电。”
“包括医院备用电源的切换权限。”
戴维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紧紧抱住手机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他喘息着，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医院有独立线路。”
“当然有。”
那人轻笑了一声，像是在逗弄一只垂死的猫。
“但你的订单状态显示，你正在配送途中。”
“根据《骑手安全条例》第7条，非正常运营期间，平台有权暂停服务支持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从这一刻起，你和你的女儿，都是‘离线用户’。”
戴维的瞳孔剧烈震颤。
这就是规则。
这就是他们制定的规则。
用法律的外衣，包裹吃人的内核。
他将所有的风险转嫁给个人，将所有的责任推给算法。
而他，只是那个负责承担后果的变量。
“把U盘给我。”
那人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姿态优雅而残忍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笔钱。”
“足够你女儿的医疗费。”
“只要你不再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戴维看着那只手。
干净，修长，没有任何老茧。